调色刀猝然停在半空。
钴蓝的颜料,顺着刀尖,缓缓滴落,在干净的实木地板上溅开一小片刺眼的蓝。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这哪是去谈判,这分明是去送死留证据的!他贺凛疯了不成?这种事,捂还来不及,他居然自己录下来?他图什么?”
江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地板上的蓝色污渍,在他眼前一点点晕开,放大。
他想起贺震那双疲惫又苍凉的眼睛,说:“他不是在赎罪,他是在找死。”
他想起那份送到画廊、他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贺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协议。
他想起拍卖会上,贺凛那失控的、近乎自毁式的竞价,只为了引他看一眼。
他想起暴雨夜里,那个人跪在泥泞中,哽咽着问:“你要怎么才肯信?”
原来……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是真的,在用一种最笨、最惨烈、最不计后果的方式,把他能给的“交代”,捧出来。
哪怕这份“交代”,需要他赌上性命,赌上声誉,赌上他所拥有的一切。
哪怕……他捧出来,自己依旧不屑一顾。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刺痛。那痛楚来得如此凶猛,瞬间击穿了他所有冰封的防御,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刻意忽略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
恨意还在,那屈辱的三年,那家破人亡的痛苦,不是轻易能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