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来看看。”
“画廊对外开放,您请自便。”江郁道,并没有上前招待的意思,转身似乎准备回到工作间。
“等等。”贺震叫住他。
江郁回头,静待下文。
贺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目光从画作移回到江郁脸上,缓缓道:“贺凛……他把周家连根拔了。他自己的位置,也差点没坐稳。”
江郁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则与己无关的财经新闻。
贺震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涩意,继续道:“他把他能给的,不能给的,几乎都掏空了一样塞给你,是不是?”
江郁终于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贺老先生是来替他做说客?还是来提醒我,受了多大的恩惠,该感恩戴德?”
“都不是。”贺震摇了摇头,那份疲惫感更重了,“我是来告诉你……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他。”
江郁挑眉,不语。
贺震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种老人回顾过往的苍凉:“贺凛那小子……像我,太像了。骄傲,自负,认死理,撞了南墙……也不懂怎么回头。他以为对一个人好,就是把所有他认为好的东西,不管对方要不要,都硬塞过去。他不懂得怎么弯腰,怎么低头,怎么……说一句人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几乎是破罐破摔的坦诚:“他以前眼瞎,错得离谱,混蛋透顶,这没得洗。我教子无方,也有份。但现在……他把自己逼到绝路上,搞垮周家,清理门户,甚至不惜动摇贺氏的根本来做这些……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赎罪。”
贺震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郁身上,那眼神锐利了些,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他是在找死。”
“他用这种毁掉自己一切的方式,来证明他错了,证明他……配不上你当初的好。”贺震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不是想求你回来。他大概是觉得……没脸再见你,也不配再得到任何东西。所以干脆把他有的,都砸了,毁了……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