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扯开领带,动作带着宴会人潮褪去后的倦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丝绸领带被随意掷在丝绒沙发扶手上,悄无声息。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安静站在阴影处的江郁身上。
后者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柔顺,仿佛一尊没有自我意志的精美人偶。
命令简短,淬着冰。
江郁依言抬起脸,灯光落入他眼底,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深湖,看不出情绪。
贺凛走近,带着一身凛冽的威士忌余味和压迫感。修长冰冷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掐住江郁的下颌,力道大得让那白皙皮肤上瞬间泛起红痕。
“看着我,”贺凛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精准刺向他早已划定的禁区,“记住你的身份。这张脸再像,你也永远不是他。别心存妄想,试图取代他在我心里的位置。”
这套说辞,如同每晚必经的仪式,枯燥而残忍。
江郁的长睫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像蝶翼不堪重负,随即又归于沉寂。他喉结微动,声音轻而稳,透着公式化的乖顺:“是,先生。我一直都记得。”
贺凛盯着他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这种无论怎么践踏、怎么羞辱都激不起波澜的顺从,偶尔会让他产生一瞬的失控感,虽然只有一瞬,却足够令人不快。
他冷哼一声,甩开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不洁之物,转身走向浴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空间。
方才还挺直着背脊的江郁,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下颌被掐痛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钝痛。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镜面映出一张年轻苍白却极为出色的脸,眉眼口鼻,无一不是照着贺凛心尖上那个人的模子精心刻画出来的——至少表面如此。
江郁静静地看着,看着镜中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那里面没有委屈,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冰冷恨意,浓稠得几乎要溢出眼眶。
乖顺?他当然乖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