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些昂贵的营养液和密密麻麻的监护仪器,继续道:“医生那边我也问过了,说您最近的情况……还算稳定。”他用了“稳定”这个词,在这种语境下,显得格外讽刺。“让您受累了。”
又是一阵沉默。
傅景深似乎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些:
“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这句话不像儿子对父亲的关怀,更像是一个继承者在耐心等待上一任统治者最后的遗诏。
傅老爷子紧闭的眼皮剧烈地抖动起来,胸膛的起伏也变得明显了一些,氧气面罩下的呼吸声更加粗重急促。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夹杂着嘶哑的气音:
“傅……傅臻……”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块,在傅景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激起了一丝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涟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那因为提及某个名字而激动、痛苦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清晰地回应道:
“大哥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您放心,傅家现在很好,以后也会一直好下去。”
他没有对“傅臻”这个名字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没有愧疚,没有回避,只是将其作为一个早已翻篇的过去式。同时他强调着“傅家”的未来,将父亲的注意力,或者说,将那可能存在的疑虑,引向对家族延续的考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