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的身体瞬间僵硬。
怎么看待傅景深?
那个从初中起被他带着人欺凌、侮辱的阴郁学弟;那个隐忍十一年,步步为营,最终将他这个昔日施暴者拖入地狱,囚于方寸之间的复仇者;那个在无数个夜晚,用暴戾和占有在他身体和灵魂上都刻下印记的偏执狂;同时也是那个……在他生病时会沉默地守在床边,在他流露出顺从时会给予一点点温情,在他与过往纸醉金迷的生活彻底割裂后,成为他世界里唯一、却也最坚固的存在的……人。
当然是恨的。
恨他的不择手段,恨他的囚禁剥夺,恨他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每当想起地下室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恨意就像毒藤一样缠绕心脏,勒得他透不过气。
逃离的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像最初那样绝对和强烈了?
傅景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一闪而过近乎破碎的痛苦,虽然只有一瞬,却像烧红的烙铁烫了他一下?还是在那之后,傅景深虽然依旧偏执,依旧禁锢,却也开始允许他拥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自由,比如看书,比如在花园里晒太阳,比如……像今天这样,在严密监控下,接触一下过往的世界?亦或是在那些寂静的夜里,傅景深沉睡时无意识收紧环住他的手臂,那力道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和不安,让他荒谬地感觉到自己似乎也被需要着?
这种变化是何时发生的,顾惜自己也说不清。
就像温水煮青蛙,等他惊觉时,那名为“习惯”和“畸形的依赖”的毒素,已经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离开,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长期忍受这种被掌控的生活。但“想离开”的冲动后面,似乎悄悄缀上了一个模糊的“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