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他面前旋转、扭曲,只有那些黑色的麦筒,构成了他视觉中心唯一清晰的存在。
自那以后, 密集的闪光灯,堆簇的麦克风,就成了潜意识里烙下的创伤图腾,他厌恶一切镜头。
“…操。”
一声短促、压抑到极致的低骂突然从许度紧抿的唇缝里挤了出来。撑着台面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水龙头还哗哗流着,水声成了这逼仄空间唯一的背景音。那股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些,死死地缠绕着他,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江限没有催促,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镜子里那个浑身散发着抗拒的身影。
他看不见许度帽檐下紧闭的双眼,也听不到他脑海里那些尖锐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喧嚣回响。
但他能看到。
他能看到那双撑在白色陶瓷台面上的手,指节绷得青白。他能看到许度微微弓起的、僵硬的背脊。
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沉重、更压抑的东西,一种近乎实质的痛苦和抗拒,正从那沉默的身影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江限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从旁边墙壁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厚实的纸巾,递到许度面前。
许度的肩膀塌陷下去,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尽。
他伸手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和脖子上的水渍,动作带着点发泄的意味,皮肤在粗暴的摩擦下迅速泛红。
江限看着他这副难得外露的、带着少年人脾性的模样,反而觉得真实了些。
他没再递纸巾,而是往前又挪了小半步,只虚虚地、短暂地在他紧绷的肩背上揽了一下。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