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不知自嘲还是什么，身上透着股疲倦。“我若是回不来，这戏班子就交托给您了，秋生他们几个还小，少不得您照看一二。至于阿良，他戏好，如今越来越多人是冲着他来的，若是他愿意，这戏班子您将来留给他，若是他不愿意我留下的那些钱财，你便分给他们，让他们自谋生路吧。”

她这交代后事的语气，邱师傅不爱听，可他没法否定。做了下九流的行当，日子过一日算一日，活着时候让人瞧不起，有时想想，死了或许还是解脱。

陈当归夜里睡不着，从床上起来，却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疑惑，起身透着窗棂看，发现六娘鬼鬼祟祟出了院子。

陈当归疑惑，六娘的女儿桂枝，夜里离不得人，六娘便是夜里起夜，都不离开屋子，怎么这半夜却鬼鬼祟祟出去？

陈当归觉得有事儿，便悄悄跟上，就见六娘进了牛班主的屋子。

陈当归摸到窗下，竖着耳朵偷听。

“班主，这事儿，你让我去吧。”

牛班主断然拒绝：“你疯了吗，这是谁都能唱的么？再说你去了，桂枝怎么办，她才八岁，你就丢下她不管了？”

谁知六娘却道：“班主，我知道您是个心善的，当年若不是您，我们母女早就被卖到窑子里，过那生不如死的日子。我自问是个没本事的，若没有您照料，哪里养得活女儿。您就当我自私，我若是没了，你就把桂枝当女儿养大，她善良懂事，会孝顺您的。”

陈当归愣了一下，没想到六娘这般仗义。可听这意思，这鬼戏唱起来，还有限定？

牛班主把人扶起来：“莫要胡说八道，我已经交代过邱师傅，他会照料好你们娘俩，再说你还年轻，戏班里对你有心意的好几个，你还能嫁人，找个好人家照料自己，把女儿养大。我是班主，这事儿哪里能让你们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