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时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依旧目不斜视,费力地搀扶着他转身,冲洗,再一步步艰难地挪回床边。
重新躺下时,两人都像是打了一场硬仗,额间都带了汗。
“谢谢。”秦屿闭上眼,声音低哑地道谢,却始终没有看谢知时。
“应该的。”谢知时低声回应,替他掖好被角,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地铺上,背对着床的方向躺下,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后半夜,谢知时因为疲惫和神经松弛,终究还是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然而床上的秦屿,却毫无睡意。
脚踝一阵阵抽痛,但更扰人的是心绪的纷乱。
他侧躺着,深邃的目光在昏暗的夜灯下,久久地、一瞬不瞬地落在床下地铺上那个熟睡的身影上。
年轻人睡得毫无防备,侧脸线条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柔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偶尔无意识地咂咂嘴,像是在做什么梦。
秦屿的目光从他光洁的额头,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张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上。
街角那个意外仓促的触感,仿佛又一次幽灵般地浮现。
他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羞涩慌张的样子,看着他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
一种极其复杂而陌生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秦屿的心脏,越收越紧。
那里面有感激,有窘迫被窥见的难堪,有一种久违的、被人细致照顾的暖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更深层的触动。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整整一夜。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逐渐透出鸦青,再到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