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生一股无法言喻的烦躁,为方才下意识传递的轻浮态度感到内疚,和他沉默地对峙片刻,我跟陈米道歉,伸手拿走他吃剩下的雪糕,走到垃圾桶旁边。
在丢掉和吃掉之间,鬼使神差,将饼干筒中间的雪糕舔下一小块,挖了一个指节那么宽的小洞,舌尖瞬间传来无法抵御的齁甜与冰凉。
我立刻将它丢入垃圾桶,洋人小孩的话不可靠,巧克力燕麦雪糕的香精味难吃到令人作呕。
但是陈米表现得非常喜欢,甚至为吃不到的半截雪糕伤神。
所以那天晚上,我决定结束安抚老友小孩的活动。
陈米将我认作良善的叔叔,表现出感恩,可我知道我的龌龊。
十九岁少年的身体和眼神都很纯粹,但我三十八岁,不是他的两倍纯粹,而是两倍龌龊。
我不愿意对陈运的小孩犯错,同床共枕一个月,陈运死了一个月又一周,我的安慰也该到此结束。
“陈米,你还是回到七楼去,不能一直这样跟叔叔睡觉。正好你要回学校,周末想来叔叔家玩,随时欢迎。”我打包好他带到我家的衣服,以及陈运的骨灰盒。一个月,没有人动过的骨灰盒藏在沙发柜下,手掌盖上去,印出一个灰尘印子。
陈米不愿意走,两手飞快地朝我比划,我努力跟上他的速度,陈米说:为什么?我不想一个人睡觉,我很害怕,七楼没有暖气,一个人冷,是我吵到你了吗?我不会发出声音,我保证不说话。
“不是。”我紧紧盯住他的双手,辨别他的手语,“我不是嫌弃你,七楼才是你的家,一直空在那里,你爸爸要伤心了。”
提及“爸爸”,陈米的眼泪时隔一个月又出现在我面前。
他将我收拾好的衣服堆重新抱到衣柜里,两只手不停颤抖,似乎是我向他提出了一个很恐怖的要求,祈求我:不要丢下我,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出声,你可以随便对待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你可以随便,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