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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画事 旧尘谙 981 字 3个月前

沈怸在老街住了下来,就选在离社区美术馆不远的民宿。他似乎很有耐心,没有再直接找林漾谈合作,只是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张阿姨的馄饨摊,点一碗荠菜馄饨,偶尔和街坊闲聊几句,目光却总若有似无地飘向美术馆的方向。

这天下午,林漾带着赵念安在画室后院写生。五岁的小家伙已经能稳稳握住画笔,正趴在小板凳上,认真地给画纸上的向日葵涂颜色。林漾坐在旁边的槐树下,翻看着周老先生新寄来的画册,阳光透过叶隙落在纸页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林先生,好兴致。”沈怸的声音突然从篱笆外传来。他穿着休闲装,手里拿着台莱卡相机,镜头正对着写生的一大一小,“这画面很温馨,像幅现成的画。”

林漾皱了皱眉,把念安往身后拉了拉:“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沈怸收起相机,笑着走进来,目光落在念安的画纸上,“这孩子很有天赋,是你的学生?”

“是朋友的孩子。”林漾的语气淡淡的,不想和他多聊。

沈怸却像是没察觉他的疏离,蹲下身看着念安的画:“向日葵画得不错,就是花盘的比例有点歪。来,叔叔教你怎么调整。”他拿起旁边的铅笔,在画纸上轻轻勾勒了几笔,原本歪扭的花盘瞬间变得匀称起来,“画画不光要凭感觉,还要懂结构,就像盖房子,得先打好地基。”

念安眨巴着眼睛,看看沈怸,又看看林漾,小声说:“叔叔画得好。”

林漾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知道沈怸的技法无可挑剔,在巴黎时就听说他是学院派的佼佼者,对构图和比例的把控精准到近乎苛刻。可他总觉得,那样的画少了点温度,像精心打磨的宝石,却没有阳光晒过的暖意。

“画画也可以不看结构的,”林漾摸着念安的头,轻声说,“跟着心里的感觉画,想让花盘歪着就歪着,想让花瓣是蓝色的就涂成蓝色,这才是最有趣的。”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抓起红色蜡笔,在向日葵的叶子上涂了起来,嘴里念叨着“给叶子戴红帽子”。

沈怸看着那片被涂红的叶子,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林先生还是这么理想化。可艺术终究要走向大众,总不能一直停留在‘有趣’的阶段。”他话锋一转,“下周我在省城有个小型交流会,想请你去做嘉宾,就当是……帮我个忙?”

林漾刚想拒绝,江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没空。”

江辞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画筒,看到沈怸时,眼神冷了几分。他走到林漾身边,自然地接过念安手里的蜡笔:“念念,赵宇叔叔在外面等你,说给你买了新的水彩颜料。”

念安欢呼着跑出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槐花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碎雪,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却掩不住隐约的火药味。

“江先生好像对我有敌意?”沈怸站起身,直视着江辞,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我们只是在聊艺术交流。”

“老街的事够他忙的,没空去省城。”江辞把画筒放在石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而且,他的画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走向‘大众’。”

沈怸笑了笑,没再坚持,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锦盒,递给林漾:“这是我在巴黎跳蚤市场淘到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锦盒里装着枚银质的画笔吊坠,笔尖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算是……上次冒昧打扰的赔礼。”沈怸的目光停在林漾无名指的向日葵戒指上,顿了顿,又补充道,“比这种随处可见的量产货要别致些。”

林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讨厌别人这样评价他和江辞的戒指——这是他们一起设计的,银匠师傅敲了整整三天,戒指内侧还刻着彼此的名字缩写,对他来说,这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不必了,”林漾把锦盒推回去,“我喜欢这个‘量产货’。”他特意晃了晃手上的戒指,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温暖的光。

沈怸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收起锦盒,淡淡说了句“告辞”,转身离开了。

沈怸走后,院子里静得只剩下槐花飘落的声音。江辞蹲下身,默默捡起地上的蜡笔,把念安涂红的画纸小心地收起来。

“你刚才……”林漾想解释他没打算去省城,却被江辞打断了。

“我去煮点绿豆汤。”江辞站起身,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有些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林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槐花堵住了似的,闷闷的。他知道江辞不是在生他的气,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没能更坚决地拒绝,气沈怸那些看似温和却暗藏机锋的话,气他们之间那层被戳破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