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公叉挑起一块肌理完美、汁水丰腴的牛肉,

跨过漫长的餐桌,轻轻放进程肆的盘中。

“尝尝这个。”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温度,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程肆的视线,从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牛肉上,缓慢地,一寸寸移到李离的脸上。

灯光下,李离的脸庞白得像上好的冷瓷,几乎透明,

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此刻像一滴凝固的、鲜红的血。

他瘦了,下颌线条利落得如刀削,锐利得仿佛能割裂视线。

程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酸涩涌上。

他一言不发地拿起刀叉,叉起那块牛肉,机械地送进嘴里。

口腔里瞬间被上等的肉香填满,可他的味蕾麻木,尝不出半点滋味。

他用力地咀嚼,肌肉绷紧,仿佛在嚼一块蜡,

用尽全力,才将那团东西咽了下去。

这顿饭,在一种能将人溺毙的安静中结束。

李离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动作完美无瑕。

“出去走走?”

他放下餐巾,开口问。

程肆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沉默地推开椅子,喉咙里压抑着一声闷响,率先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李离跟在他身后。

庭院里的空气带着夜露的微凉,混杂着青草被碾碎后散发的涩意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冰冷的石子小径,沉默地走着。

程肆的步子很大,肌肉记忆让他走得又快又稳,

可走了几步,他又下意识地放缓了速度,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