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页

杜若第一个直直地跪了下去。

剩下的学徒们,也陆陆续续俯身向班主下跪,厅下响起了细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也有细微的啜泣声。

“师父,是杜若有罪,您何必迁怒大家?”杜若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浸满了眼泪,“班中有什么苦处,我们都能齐心戮力,您何必将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你当是为了你?”王玉青轻轻抬手,将户口册子扔到杜若膝边,“你倒也不必如此自责。”

杜若的眼泪大滴地打落在膝盖上。

“都起来吧,不必多说了。”

王玉青又把社章从盒子里取出,随手掷进了炉火里,印章上长长的流苏顷刻化成了灰烬。

更多的学徒流下了无措的眼泪,纷纷叩头劝解,王玉青的脸色丝毫未变。

“我行事有错,以至于挚友离心、知交散落,又教徒失职、有伤风化。”他说,“还有什么颜面做这个班主,将这滑稽荒诞的戏班存留于世?”

王玉青突然又转身看向自己的义子。

“你这黄口小儿尚且敢问我的真心——我也是为了我的真心。”

第79章

曾经有朋友问王玉青,庆昌班于他而言到底是何种存在?

王玉青想了想,玩笑似的随口联了两句诗。

“心血半生写苍茫,肯将新梧付雏凰。”

半生心血,半生心血。他学艺归京,与张端李玉共同打出了庆昌班的名字,彼时意气风发,对戏班的未来万般期许。而后昆戏潦倒、京戏兴起,他带着庆昌班从乱世里一路走来,不能不说是耗尽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