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事情在柳方洲的脑海里密密地连缀了起来。洪珠那一通怒气冲天的电话,想来是打给她的父亲。而王玉青的指责,恐怕也是与此有关。
洪珠把道琴拉出来陪她圆谎,是想与曾经的婚约划清界限。只是她这么做,不仅堵不上悠悠众口,恐怕还会让八卦文章愈演愈烈。
柳方洲把那篇酸臭十足的报道放回原处,摇了摇头。
旧王朝覆灭之后,放开了小脚的女人走出家门,梨园中的坤伶也越来越多,有的戏班也能打出“全女班”的名号来宣传。不管是洪珠还是唐流云、白桃花,都是容色与戏艺俱佳,然而总会招致“闺门不肃”“有伤风化”的批评。
而对她们更多更紧迫的限制,还是婚姻。一旦结婚生育,坤伶们几乎不再有重回戏台的机会。所以柳方洲也能理解,为什么洪珠宁愿与亲族撕破脸皮,也要不顾一切地出走。
那的确会是她的作风。
“师哥?你还在吗?”是杜若的声音,他的脚步声因为走惯了台步,远远走过来也是又急又轻。
“有戏客给咱们戏班送了夜宵点心和庆贺花束。”杜若探头进来看了看,“似乎是什么纺纱厂的老板。食盒和花束都放在后台了,等你下来一直等不来。”
“看见洪珠师父了吗?”柳方洲应声问。
“没有呢。”杜若摇头,“台前一直吵嚷嚷的,小叶子还跑出去看了。”
“真坏了。”柳方洲嘟囔一句,把报纸拿给杜若。
杜若看完,脸色也是骤然而变。
“这是什么意思?”杜若气呼呼地放下报纸,“一句‘新妇’就把洪珠师父架了起来,她自己可从没承认呢。现在都说要自由婚姻,到了洪珠师父这里就抹黑挖苦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