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的声线里裹着砂砾般的沙哑,凌深握着杯柄的指节骤然发白。蒸腾的水汽模糊了镜片,却让耳中那几声压抑的叹息愈发清晰。

凌深那一直飞速运转的大脑几乎在零点零一秒内便勾勒出苏念的神情。

他甚至能清晰想象出对方蹙着眉,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在零下十度的寒风里反复刷新银行账户余额的模样——那双总是含着笑的桃花眼此刻必定盛满懊恼,睫毛像被雪打湿的蝶翼。

也许,这是个机会。凌深如此想着。

而门外的苏念倚着书店斑驳的红砖墙,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未动。那所谓的手机铃声不过是他设置好的闹钟,刚才的对话不过是他对着手机演的一场戏。

为的就是让屋里的凌深相信他陷入了困境。

苏念抬起头,任由细碎的雪花落在睫毛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覆雪的青石板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逐渐放大。

雪粒子簌簌落在他黑色羊绒围巾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亮得惊人,宛如深夜雪原上静静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孤狼,每根神经都绷成最敏锐的捕猎状态。

当苏念重新回到书店里面,玻璃门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呼啸的风雪。凌深已经将杯里的姜茶喝光,杯底残留的姜丝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他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有耳尖还带着未褪的红意。

凌深抬起头,目光扫过苏念强撑着笑意的脸。对方睫毛上还凝着细小的冰晶,眼角残留的湿润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霜。

风把苏念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