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十八年,十八度春秋变幻,六千多个昼日和夜晚,她在她能行走时陪她四处求医,在她瘫痪时替她翻身擦洗,自己能做的就绝不假手他人,仅是闺蜜,实在做不到这个份上。

这个平凡极了的女人深深望着我的眼睛,好一会儿,她仍一语不发,只是冲我笑了笑。

我心领神会,也朝她点一点头。她这份厚重的永远不会吐露、不求回报的爱,就似这抹极美的笑,从她脸上轻悠悠地掠过了。

带着那根旧木条回到酒店,已至万家灯火时分。

我没开灯,只借由窗外维港的璀璨夜景视物,独自抚摸着这根门框。有点年头了,那些记录着我成长的刻痕依然清晰,木纹细腻的触感像男人的肌肤,温热而紧实。

反复嚼味着我妈那声“爱从来没错”,最终不得不承认,原来我真跟她血缘相系一模一样,这辈子都犟不过爱。

寂静中,我终于有勇气打开那段录音了。

“我快死了。”

录音里传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好听的男声,也是第二只靴子訇然落地的声音。一瞬间我就动不了了,四肢冰冰凉,唯独眼圈蓦然变得滚烫。

我的不解我的嫉妒我的渴望,都因这段录音得到了释怀与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