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痛漫长无期,快乐却屈指可数,她所有为爱所作的妥协与牺牲都最终指向了这个悲剧的结局,我想,换做是谁,都一定怨透了,恨透了,悔透了。

我妈虚弱又坚决地摇了摇头。她不得不用尽力气才能开口说话,可她却说,人错了,但爱没有错……

爱从来没错。

这时云姨又走了进来。手头一只透明的塑料喷壶,她来到了窗台前,拉开一点窗帘,为那盆艳极了的红花儿浇起水来。

“养花其实可讲究了,就比如这长寿花,她耐旱怕涝,水一多就会烂根黄叶,所以‘见干见湿宁干勿湿’,但也不能一点水不浇,这个季节,7到10天就得灌溉一次,每2、3天还可以这样向叶片喷点水,为她保湿……”停顿一下,她突然笑出一声,“这爱人也跟养花一样。”

我不解其意地望着她。

“对了,前两天,有个长头发的男孩来探望过你妈妈,见了人就很礼貌地微笑、点头,但问他情况他又不细说,只说是你的朋友,最后留下这样东西他就走了。当时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你的电话一来,我突然就明白了……”说话间,一根旧木条被云姨从我妈妈病床底下取了出来,交到了我的手中。她往下说,“那男孩儿可真漂亮啊,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儿,都这把年纪了,被他瞧一眼就脸红心跳的……”

我握着这根旧木条发怔,心头百感交集、柔情翻涌却又无不小心眼地想,换我,我一定撅了它当柴烧。

“医生每回都说她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可哪一回她没挺过去呢。”见我仍杵着不动,云姨微笑着对我说,“放心吧,还没到告别的时候呢,你留在这里也不抵用,只管先去把那个漂亮男孩儿追回来吧。”

她还说,这也是你妈妈长久以来的希望,比起看你光鲜亮丽地站在舞台上,她更希望她的孩子能好好地被人爱,也能好好地去爱人,不计较得失,不惧怕伤害。

临走前,我忽然驻足,回头问云姨:“你爱她吗?你爱我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