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这是你的船,也是你的家,没我准许,你哪儿也去不了,怎么,你要游回去吗?”血迹、泪迹都在暴雨中不复存在,但穆朗青还是一眼就察觉了我额上的伤口,他的面部表情从愤怒变作担忧,急切地追问我,“你头怎么了?”

正如穆朗青自己所说,玫瑰女皇号为所有赌徒提供了一场幻梦,而他负责放干做梦者的最后一滴血。他让我误信的爱情必定也是这样一场幻梦,所以他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愿再相信了。

“放我走吧,我想离开你,我不想留在这儿了。”

“你还没还清欠我的债呢,不准走。”也许是被我的态度激怒了,穆朗青的眼神陡然凶狠起来,便跟我第一次逃亡时遭遇的恶犬有了某种共性。他说,“我说过,只有两种情况你才能离开我,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我在心里合计了一下两种情况中哪一种更容易发生。

“我杀不了你,但我能杀了我自己。”我想起了我妈曾说过的这句话,于是对眼前的穆朗青嫣然一笑,便决绝地转过身,从甲板上跳了下去。

这么大的风浪,这么大的雨,猛然掉进海里,跟摔在水泥地上也没多大差别,哪怕一下摔不死或摔不残,台风掀起的漩涡也有可能将一个游泳高手搅碎。

我落水的瞬间便感全身剧痛,很快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吞咽咸腥海水,肺叶在翕张、在抽搐、在膨胀。然而就在意识彻底溃散前,我分明感受到,好像有人也随我一起跳了下来。

濒死之际,我甚至能感到那个人将我紧紧搂住,用他那火热的唇覆上我冰冷的唇,他一面向我渡气,一面与我在被台风掀起的漩涡中沉沉浮浮,同生同死。

在我睁眼清醒的瞬间,周围有人鼓掌,有人欢呼,还有人喜极而泣。毕竟,从邮轮坠海的生还率仅有1/4,跳海的我尚且是个对远航一无所知的傻子,但跟着我跳海的穆朗青就是真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