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傅揉云第一次见岑雪哭。
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哭竟然没有声音,至多几声短暂的哽咽。
岑雪捂住脸,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去,指缝渐渐变得湿润,有逃脱出来的泪珠顺着侧脸流入鬓发中,然后挂在耳骨那道弯上。
他的痛楚、伤心一瞬有了实物的衡量,那道弯蓄起来的小小水洼就是证据。
傅揉云听见岑雪哽咽着,像是小孩一样哭诉:“我好想他。”
他愣住一会儿,看似冷眼旁观,实际脑中进行着天人交战的轰炸。
攻击来攻击去,最后抵不过这句“我好想他”!
四个字,所有的防御垮塌成废墟,他把矛头折断,把刚才还在委屈愤怒的自己埋在最下面。
——算了。
傅揉云最终还是塌下肩膀,单膝跪在岑雪腿边。
他晃晃岑雪的胳膊,仿佛对待什么易碎品。
傅揉云哄着说:“你想他的话,那就多看看我好不好?”
一边说着,一边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是什么性格?应该会很爱笑,”傅揉云挤出一个笑来,“不是说我眼睛最像他了嘛。”
“……我不要。”
岑雪掉落出几个字的音节。
声音沙哑破碎,如同口袋里的玻璃珠落下,磕在地上有了伤痕。
他抽噎地说:“——我不能欠你更多了。”
酒后吐真言,傅揉云相信岑雪说的都是真话。
于是傅揉云再也说不出话来。
强迫自己那样祈求,已经是往自己心脏上插过一刀,现在岑雪把那把刀往更深的地方摁进去。
我也不想要,傅揉云想,我宁愿你一直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