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弹《雾》,弹的是《枯叶》。右手的旋律慢得像落叶飘,一个音一个音地落,没加任何装饰,却比他以前弹的任何一次都软。晏逐水看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的手按在琴键上,指尖微微泛白,却稳,像在托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首曲子……”洛林远弹到一半,忽然停了,声音哑了些,“是我手伤后写的。”
晏逐水愣了愣。
“写的时候总觉得,叶子落了就完了。”洛林远的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摩挲,没看他,“后来才发现,落了也能腐在土里,等明年再长。”他顿了顿,侧头看过来,眼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就像……就像琴键,哪怕只剩一只手能弹,也总能出声。”
晏逐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洛林远的眼睛——那里没有了平时的冷,也没有了宴会上的硬,只有点坦诚的软,像把藏了很久的钥匙,终于肯拿出来,递到了他面前。
“洛先生……”晏逐水拿出手机,指尖抖着打字,“您的手会好的。一定能。”
洛林远笑了笑,没说话,抬手弹完了最后一段旋律。最后一个音落时,他没收回手,反而轻轻按了个泛音——“叮”的一声轻响,像露珠落在叶上,清得能照见人。
晏逐水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洛林远的左手上方——那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旧伤疤在阳光下淡得像层纱。他想碰,又怕碰疼他,指尖在半空停了很久。
“想碰就碰。”洛林远忽然说。
晏逐水的指尖颤了颤,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的,带着点薄汗,手背上的皮肤因为长期复健,有些粗糙,却暖得让人安心。他轻轻摩挲着那道旧伤疤,像在抚摸一片易碎的叶。
洛林远没躲,任由他碰。过了会儿,他忽然抬起左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朝晏逐水的指尖伸去——他的指尖离晏逐水的指尖只有半寸,阳光落在两人的指尖上,亮得像要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