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逐水的呼吸骤然停了。

他猛地推开门。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楼下的路灯光,昏昏沉沉地照着一片狼藉。茶几翻倒在地上,玻璃杯碎了一地,水流混着什么暗色的东西,在地板上漫开一小片。而沙发旁的地毯上,蜷缩着一个人。

是洛林远。

晏逐水几乎是瞬间认出来的。哪怕这人此刻狼狈得像被暴雨淋透的鸟,头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色白得像张被水泡过的纸,晏逐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藏在手机壳里那张泛黄照片上的人。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十七岁的洛林远站在国际钢琴比赛的领奖台上,穿着白色燕尾服,眉眼明亮,手里举着奖杯,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那是晏逐水偷偷从学校宣传栏的报纸上剪下来的,是他整个灰暗少年时代里,唯一的光。

后来这束光碎了。

三年前那场车祸,不仅撞断了他的手,也撞碎了所有人的期待。新闻铺天盖地,说“钢琴王子陨落”,说他从此再不能碰琴键。晏逐水在打工的餐馆后厨看到那条推送时,正削着土豆,刀刃一划,血滴在土豆皮上,红得刺眼,他却没觉得疼。

再后来,他听说洛林远回了这座城市,住进了这栋高档公寓。他特意托人打听,找了这份送水的活,就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隔着一扇门,哪怕只能偶尔听见屋里模糊的声响,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