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老是说我上了大学就不回家了,你知道我回去有多害怕吗?那个地方就像一个笼子,把我囚禁在里面,任人宰割!我一回去就会呼吸不上来,我害怕的要死,又想杀了那个混蛋。”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这么多年!你眼里只有你的工作!只有孟玫珊那张假惺惺的脸!只有孟宇轩那个废物!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一个碍眼的、不懂事的累赘吗?!”
“你总是说忙!忙!你的忙,就是放任那个蛇蝎女人和她儿子在背后捅我刀子!你的忙,就是让我在那个家里苟延残喘!你的盲目让我活得窒息!活得像个随时会被踩死的蝼蚁!”
他泣不成声,积压了十几年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痛彻心扉。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不是我挨过的打骂,不是那些恶心的骚扰……我最恨的是……你是我爸!全世界我最该依靠的人!可偏偏是你……一次次把我推进深渊!让我连求救都不敢!因为你根本就不信我说的话!”
“我上次为什么跟你走,就是因为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我爸爸低三下四的求我,求我回家,可是你呢,一点都不长进!还是让那对母子骗得团团转。”
汹涌的情绪如同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昏暗的堂屋。
卓向文浑身脱力般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无声地流淌,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
卓永年早已泪流满面,听着儿子的控诉心痛得无以复加,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卓向文的呼吸才渐渐平复。
他抬起泪痕交错的脸,看着对面那个苍老、憔悴、被悔恨彻底击垮的父亲。
那张记忆中总是带着威严的脸,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沟壑和无助的哀求。
心底翻腾的滔天恨意和愤怒,在这一次彻底的宣泄后,似乎随着泪水的流淌,一点点被冲刷干净。
留下的,是一片疲惫的荒芜,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和悲悯。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喉咙因为刚才的嘶喊而沙哑不堪,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沉重的平静: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