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图就那么看着,对方的人嘶吼着,玩命一样左冲右突,却被麻鹰压着打,无论如何冲不破那道高大的防线,到不了徐图面前。
周围“哗哗”的雨声像乱锤一样杂乱地敲在徐图鼓膜上,掺杂着棍棒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徐图看着,听着。内心这一刻忽然就升腾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这愤怒熊熊而起,烧得他两眼血红,任凭这泼天的大雨也浇不灭了。他太恨了,压抑得太久了,想想可笑,那么久以来,他所秉持的那些所谓体面,所谓冷静克制,到头来都换来了些什么?换来的是这一个一个的,谁都他妈想来挖他的心,要他的命了,这一个个的是什么东西!都敢骑到他头上来伤他,害他,谁都敢伸手捅他一刀。徐图的心顷刻间就被那股愤怒和怨毒充满了,他看着一个人向他这边扑来,麻鹰拦不及,将手里的橡胶棍一把甩了出去,狠狠砸在那人膝盖一侧,那人惨叫一声,一条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扑倒在了地上,徐图拎着铁棍走了上去。
后来是怎么停的徐图不记得了,他只恍惚记得麻鹰和小弟两个人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架开拖到一边,抽走他手里的铁棍“咣啷”一声扔掉,他浑身打着战,然后整个人就被抱在了一个宽壮的胸膛里。
“好了,好了阿图没事了,都解决了,没事了……”
徐图喘着气,被那双臂膀紧紧抱着,一只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他听着那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安抚,抬手就死死揪住麻鹰的t恤,越攥越紧。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推开,还是想就那么抓着,只是最后,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雨势歇了,其实混乱的时间也没持续多久,要不是徐图在,麻鹰收拾人很利索,他从不缠斗,就算手里没有家伙,他一拳也能把人砸到短暂失去意识。徐图浑身脱力,胳膊都在抖,麻鹰和小弟把他搀到路边,坐在辅道台阶上,小弟望着躺了一地的人,惊魂未定又难掩兴奋地喊道:“卧槽……卧槽徐总你看,咱们三个人,干了……”他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卧槽干了九个!咱也太牛逼了,鹰哥!”
“那是你的干的吗?”徐图喘着气嗤笑了一声。其实他没打过架,以前麻鹰经常去拳馆打拳,他闲着的时候被拉着去玩过几次,麻鹰给他当陪练,想让他学一点防身,但他试了几次就不干了,说:“有你在,我用得着自己学这个?”他宁愿去打网球,也拉着麻鹰和陈镇玩儿,这是他强项,每次陪他打的人都只有满场捡球的份儿。
他今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知道是因为看到麻鹰见了血,他一时脑子懵了,还是心里压抑得太多、太久,碰上这么个当口,情绪就一时失了控。
麻鹰看着他浑身湿透,嘴唇都白了,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水,他扭脸躲开了。
“身上受伤没有?”麻鹰低声问。
徐图没看他,也没吭声。怎么可能受伤,麻鹰全程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一直护着,对方人多,但那么多人连一个手指头都没碰到他身上。
“有烟吗?”徐图抬头问小弟,小弟拍拍身上,转身跑去车里拿,麻鹰拿过徐图的手攥了一下,冰凉,徐图蹙眉往回扯了一下没扯开,麻鹰松开手起身,往路虎车走去。
徐图这一刻满心疲惫,他看着那道高大沉默的背影,有种久违的熟悉感从心底萌出,这感觉让他骨子里方才那股炸裂的情绪渐渐消退下去,转而变成了一丝很淡的酸楚。
原来这个人在,就是所谓的安全感,他没跟麻鹰一起并肩打过架,往常有什么事儿时麻鹰都是让他先走,都是只有那么一句话:“你别管了,这儿交给我。”徐图就真没管过,麻鹰一直是挡在他和危险之间的一道墙。
而这次,他不管不顾折返回来,麻鹰却没拦着他动手,因为他知道,徐图要再不发个疯,就真的要疯了,他由着徐图冲进了混战中,只全程护着,让他把内心积攒的愤恨苦闷全都倾泻了出来,疯了个痛快。
麻鹰从车上拿了个外套,走过来披在徐图身上,徐图看了看他身上已经黏住的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吭声。
“一会儿警察来了处理完现场再去医院,都是皮外伤,不碍事。”麻鹰好像知道他想什么,说道。
“你不该替我挡着,”徐图接过小弟递来的烟,点了一根,说:“我身上也应该带点伤,这样正当防卫的理由能更充分一点。”
“我身上有就行了,一样的。”麻鹰按了按头上的伤,说:“有这一道就够用了。”
他果然是故意的,徐图吐了口烟,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