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街边铺面投下的阴影里艰难地穿行,汗味,太阳味,因店门开启时而穿梭来的冷气味都混在一处,肆意发酵。两个人步子都不快,一前一后地踏在晒得发烫的地面上,上坡、下坡,过马路,等交通灯。

周琅早已高出父亲许多,却从未注意过他鬓间悄然而生的白发。

他落后一点站在周爸身后,沸反盈天的十字路口充斥着叮叮叮的声响,他的心口不再像第一次踏足香港时那般炙热,那颗太阳般火热的心已被层出不穷的意外浇得透凉,火光熹微。

周琅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爸爸叫他带路,找了一家馆子点了几样菜准备打包带走。

周琅没去占店里的座位,倚在一边抱臂出神。这边的餐馆有些讲究食材新鲜,都是现做,客人自然也多,他站了一会儿觉得腿酸,便推着周爸去等位的地方坐着。

周爸坐下来,擦了擦额间的汗,抬头直望到儿子的侧脸。

暑假两个月,他满打满算见了他三四天,周琅一开始贪玩来香港还在情理之中,后面忽然起念要念港大,搬出一堆理由来说服了父母师长,填完志愿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周爸原本很支持儿子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会儿也不能不生出别的猜测:

“你妈最近为着肖儿的事,好多天没睡好觉了。”

周琅转过脸对着他,默默地听着。

“这次我们过来,也没告诉你嬢嬢——告诉了也没用,帮不上忙不说,弄不好还要去你外婆那儿哭闹,弄得老人家心神跟着乱。本来肖儿一出事,是该我们过来的,但是临时办通行证时间要得长,这段时间跟王律师忙前忙后,你辛苦了。”

周琅慢半拍晃了晃脑袋:“我没帮上什么忙,哥出事还是你们告诉我的,后面也都是王律在跑。”

眼前这家餐馆是老字号,来往的熟客很多,店主和服务员忙着招待客人和上菜,客人与客人熟悉的也要寒暄,空间里一时吵吵嚷嚷,充斥着躁动与灼热。

周家父子俩就坐在这热闹里面,轻声慢语地说话,有服务员路过,也几乎不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