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常想,人活着怎么会有那么多桎梏,不呼吸会窒息,不喝水会渴死,不吃饭会晕倒,走在路上要遵从信号灯,坐船要小心掉下海,太阳出来要遮阳,月亮升起要点灯,起风要添衣,下雨得打伞。
活着好麻烦,死了却可以一了百了。
于是他从港岛逃去了深圳,又舍弃深圳逃回了港岛,三两个月里,自顾自做天真寻人的梦,后来发现只要活着,这一切便避无可避。
世间万物运转,真相早已讲畀你知:奇迹不是免费,所有的觉醒也都带着扒皮抽筋的痛苦。
是人便无法逃,尘世就是人血液中的微粒,一切伴随而生,你在世间,世间在你。
想通了这些,祝青就又从阎王爷手里夺了些时日回来,继续苟延残喘。
旅馆不忙的时间段,他有时候会坐在楼道里抽烟,偶尔想起中三的夏天,真像场梦一样。
校园的楼栋高高矗立着,尽头是紫色的天空,毕业以后,祝青想,他好像再也没有见过那种又绚烂又温柔的紫色天空了。
他指尖夹着纸卷的烟草,烧到一半要很用力地吸,这种受潮的廉价货烟雾很大,若是门没关紧叫风进来,能在一瞬间熏得人眼泪汹涌——祝青却热衷于用这种味道掩盖将身体浸透的咖喱气味,他小时候很喜欢吃咖喱蛋包饭,直到长大才知道,原来它代表着炎热气候中无法遏制的食物变质。
你看,世界总是会藏起自身不堪入目的那一面,然后在另一面涂上厚厚的油漆,用糖果装点出巨大的微笑和红晕,仿佛这样,孩子们看了就会傻傻地以为,自己即将走入的,是童话一般的美好人生。
不过是一代人骗一代人,如此可笑。
周琅听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