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行经过街边的榕树,偌大一棵被市政部门禁锢在方形花坛内,灰白砖块垒砌,是水泥花园里最虚伪的一层保护。

祝青站在花坛边点起一根烟,复又离开,去等交通灯。

艳红的光照亮计程车一闪而过的红色身影,双层巴士跟着行过面前的道路,在几十米外慢慢转弯,里头是满载的人群,像沙丁鱼罐头般塞得挤挤挨挨。

香港的道路好像每天都很忙碌,天桥和扶梯承接着近七百万常住人口的来来往往,这七百万人形色匆忙,来不及消化的正负向心情,早把这座城市变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祝青不喜欢香港,当然,也不喜欢深圳。

可他又被困在香港,走不掉,逃不脱。

指尖香烟燃烧,他仰头呼出一口气,亚热带季风将二氧化碳吞噬,随便转去别的地方。

祝青在街对角抽烟,周琅却隔着车水马龙的距离,一手插起口袋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像超高精度的摄像,自动抓取街景画面,早就锁定祝青的身影,却并不去叫他,而是任由所见幻化成虚影。

人群在视线里不断跃动变迁,那人猩红的烟头在薄雾般的黄昏里闪烁,仿佛一颗灼热的子弹向他眉心奔袭。

红灯终于转绿,祝青的视线重新聚焦,终于看见了周琅。

男生穿浅蓝条纹衬衫,白色背心,深色运动短裤,碎发被一顶黑色反戴鸭舌帽压在里面,光洁额头下戴一副茶色黑框墨镜,正在朝他招手。

夜色温柔,祝青沉郁的心情一下子变晴。

他一边过马路,一边看向周琅举高的右手。

是一袋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