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三只是笑却又不答话,过一盏茶功夫,才淡淡地抚平袖子:“你会有愿意的一天的,阿青。”
香港第一大黑//帮洪记,从上世纪辉煌至今,眼下话事人洪永声年岁已高,身边三个孩子两男一女。最小一个出生时母亲难产,洪永声悲愤之下杀光产婆并医生数人,那一晚白加道12号遭受鲜血洗礼,一条命换一条命,还有数名冤魂陪葬。
尧三浴血而生,命带血光之灾,洪永声为纪念爱妻,给他从母姓——是以许多人都不知道,道上那位“尧三爷”原是洪家的幺子。
不知是不是出生起便注定,洪记本世纪初原遵从时代意愿,大半生意已从白日转至地下,摇身变出许多合法房地产、娱乐产业,皆由大哥洪黎基代理主持;二姐早年留学国外,潜心科研,于家族生意向来是嗤之以鼻,定居洛杉矶后只顾追求高尚的科学理想,每年能回来过耶诞节已算是最大让步。
可洪永声骨子里还残留着上世纪的街头血性,忘不了自己从一无所有拼到如今家产地位,还好最像母亲的小儿子争气,尧三从小就对父亲敬爱有加,一心要延续家族荣耀。
所以洪记目前,阳面在洪黎基,暗处归尧三,表面上看老爷子偏心长子,其实那许多生意都靠背地里的庞大根系维持——洪记老人都清楚,真正的太子爷,其实是尧三。
不过老爷子没有亲口说要交权,大家都还是以和平模样,兄友弟恭过每一天。
祝青不知道他真实身份,香港虽有句老话:“警察管黑//帮,黑//帮管香港”,但管他洪记还是尧记,再小的马仔他都惹不起,毕竟这帮恶煞眼里,没有礼义廉耻和道德准则,金钱地位,以及美丽身体,都只是谈资勋功章。
哪怕明天就死于非命,今晚也要在美人床上一度春宵。
祝青的全部人生原就是身不由己,烂命一条,既知躲不掉,也就不必躲。
只是尧三走后,有人来取他留下的茶盏。刚才困惑加生气,祝青来不及看清,此时定睛,才发现这菱花紫砂壶的不同寻常处。
嘴作菱花,胥出自然,整个菱线自弧顶至壶底相交成一点,分毫不差——竟然是享誉国际、一壶难求的钱老作品。
祝青在亚洲第一的传理学院念书,身边同学多的是非富即贵,上学期一位新加坡华裔男生,休息时间在他身旁翻阅拍卖行寄来的宣传手册,曾指着图上一款紫砂壶向他诉说心仪之愿,可惜价格高昂,佳士得拍品,没有两千万港币怕是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