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定局

回廊上的人影, 静默如鬼魅,不动,也不吭声。

直到聂重维悚然问出那句, “你是人是鬼?”才从阴影里露出半边脸,苍白,冷峻,又有一种惯于沙场而杀意凛然的威压, 不是那早应死在诏狱的秦墨又是谁?

聂重维看清他的脸, 短促的笑了一声。也不知在笑谁, 声音先是压着,继而慢慢放大,再然后开始狂笑。

“果然是你, 竟然又是你。该不该赞叹定国将军福大命大, 次次都能逢凶化吉?”他边笑,边吭哧吭哧的往外挤字, “雾忻山谷,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活了下来;韦渚边境,重兵压镇, 竟能让你搬来救兵,还遇到了他们走失的国女;下到诏狱, 寻思着这回你总该死透了吧?本王亲手给你灌下毒药, 亲自检验你咽了气, 尸首都凉透了,硬邦邦的了, 怎地,你还能起死回生, 好端端再出现在本王面前?秦长泽,你是什么打不死捶不烂的怪物吗,你怎就这么好的命?”

他阴鸷恶毒的视线直勾勾钉在他面上:“这一次,又是谁给你替的死?”

秦墨慢慢从回廊阴影里走出来。

他和聂重维只有五步之遥,但他走得很慢、很稳当。

不仅是因为根本不曾痊愈的膝盖钻心的疼,也因为聂重维的那些话,尤其是最后那几个字,勾得他心间骤起阵阵抽痛,要费很大很大力气,方能压抑住径直上前,把人一把掼到墙壁上去的强烈冲动。

“是你,和韦渚勾结,设下陷阱,戕害沧珏……”

聂重维哈哈大笑,他身后,跟随他的亲兵已同四下里掩出的天虎军近身搏斗起来,兵器铿然声、吼叫声、呻吟声交织成一片。

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狠狠的盯着秦墨,每个字吐出来都像带着毒钩:“戕害沧珏?那个陷阱是他替你挡的,你知不知道,那山谷里射出的每一根箭,原本都是要中在你的身上?”

他不退反进,也朝前踏过一步,把声音扬得更高,像是要压过那些周遭拼杀、叫嚷的声响,把当年的场景大白于天下:“他替你进山谷查看,他替你夺回军旗,你以为他没有意识到,援兵撤出了一大半,留在雾忻的将士已然不多了?秦长泽,他比你更老练,战场嗅觉更敏锐,他知道那个时候站在那个地方,他必死无疑——”

秦墨出手如电,已狠狠攥住聂重维的手腕。

武人的力道自不是养尊处优的王爷可比,聂重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扭转了手腕,疼得俊美的眉目都变了形。

仍然扬着尖锐的嗓子,不甘示弱地高亢说道:“但是他没有躲开,他甘心赴死,你知道为什么吗秦长泽?那个时候我才确信,像我那个便宜王妃说的,堂堂定国将军的副将,天虎军勇猛善战的沧珏将军,对他自己的主将,存了多么不可告人的心……唔——!!”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整,咔嚓一声,秦墨抬起手,重重将他下颌卸掉,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音全数给他堵回口中。

定国将军锐利的眸中燃着熊熊怒火,满腔愤懑与杀机几乎要喷薄而出,周身上下缠绕着凌然的煞气。

聂重维被他捏紧了下颚,掐住了手腕,无法动弹,却还在嘲弄地张嘴嗤笑,用呜呜呜的没有音节的夸张动作,给这出逼宫闹剧添加最后的杂音。

“将军,反贼均已制住,等候发落。”

四周喧嚣已静,耿旗悄无声息出现在秦墨身边,垂着眸,不看将军,也佯装方才静楚王发疯嚎叫的那些话语不曾有分毫入耳。

秦墨攥着人,俊脸沉黑,额头青筋直冒,显是用了极大意志力,不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揍他这个妹丈一顿。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直窜脑门的邪火狠狠压下,过了会,方道:“起事的全部押到牢里,听候发落,先将陛下从暗道里让出来。”

他押着聂重维转身要走,耿旗忙问:“将军不亲自去迎驾?”

定国将军头也不回,扬了扬手,“我也是诏狱里的犯人,合该回我该待的地方去。”

耿旗:“……”

一个时辰后,秦墨接到了皇帝连夜下发的赦免令,要将他从诏狱里无罪开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