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逼宫

宫门大敞, 从正门外通往皇帝寝殿的路上,畅通无阻。

聂重维骑在他那匹华贵富丽的马上,沿着宫道一排渐次燃起的火把照耀范围, 头颅高昂,如入无人之境。这一路行来,各个门次第打开,入眼所及都是他们事先打点好的把守将士。即便在入宫前, 尚有少许不是他们自己的人在负隅顽抗, 也已被事先埋伏的暗桩逐一杀掉、替换。

聂重维只觉得这条入宫面圣的路, 从未走得如此畅快。

他耳边能听得不远处惊慌失措的奔跑、尖叫,和来不及喊出口的“来人啊——”,那些戛然而止的呼喊与奔逃, 都被他身后跟随的侍卫及时掐灭在这夜色深沉的宫墙里。

风中亦有不少朝此地赶来的马匹踏踏之声, 整齐划一的兵戈碰撞、衣甲铿锵声响,是他事先排布在城外的一千余名兵士, 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好不畅快,好不得意。

他鼻间嗅到的浓烈血腥味,都像是在给他这场即将开锣的盛宴添姿增彩。静楚王不得不陶醉的闭上眼,用着一种贪婪迷醉的表情, 沉浸到这一刻的狂喜中去,一如鉴赏他那数之不尽的珍品宝物时同等着迷的情绪笼罩了他全身。

这一次, 留给他细细品鉴的, 将是大云的锦绣河山, 是他多年前求之不得、垂涎欲滴而只能佯作不屑的皇权富贵。

“什么人,擅闯陛下寝宫——”朱砂门前惊惶冒出的脑袋, 被聂重维扬起手中长刀,一划劈落。

与身体刚刚分离的头颅在地上滴溜溜滚了几轮, 和其他一样来不及护卫国君的同伴们一起,被蜂拥而入寝殿内的静楚王亲卫们踢到了一门之隔的屏风旁。十几具人体热乎乎的潮气和浓郁的血腥味,直扑屏风后的龙床,以及龙床上刚刚坐起身的人。

大云皇帝的声音,带着被骤然惊醒的鼻音,和似乎茫然不解的一点疑惑:“谁在外面?”

他唤道:“贵平,小平子?”

聂重维在宽敞的回廊上勒住马匹,踩着他侍卫恭敬递上的手背,下得马来。他手中的长刀犹在滴血,静楚王仿佛觉得不带兵器面圣,似乎是个必须遵守的规矩,于是信手扔给了一旁亲卫,自己大步迈入皇帝内室。

他脚底鎏金的靴子踩到先前被扔进来的尸首身上流出的鲜血,不甚在意的用靴底在地面铺的柔软毛毯上蹭了蹭,然后把挡路的障碍踢开到一边。

漫不经心的接话道:“夜安,皇兄。贵公公,陛下唤你,还不出来伺候?”

那个先前一直在皇帝身边,为皇帝削水果、侍奉文墨的太监,从静楚王身后绕出来,答了声,“喏。”随即两步上前,竟是以一副看似瘦弱的太监之身,将挡在两位皇族之间的山水屏风给拖移开来。

于是避无可避的,聂重维和龙床上正身而坐的聂越璋四目相对。

大云皇帝面色有些苍白。

他拢着仓促间披上的寝衣,目光掠过聂重维脚边一地血水狼藉。

“皇弟,”他慢慢道,“此为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