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闷压感极重,像凝了五湖四海浮在半空,又迟迟不落,压得人胸口沉滞,呼吸不畅。耿旗指挥众人在扎营地附近挖掘壕沟,装上带尖刺头的木桩,不多时就都是一身潮汗。
他远远望向前方,前方仍是一片风平浪静的安详,宽敞的平原一马平川,便连一点黄沙或骑兵带来的尘土都见不着;但他知晓在这片平原后方,在越过茫茫黄沙之后,有一大片连续的盆地,内中驻扎有几千名数目难料的敌军。
若是那些敌军一鼓作气的正面冲杀过来,如此宽敞平坦的地形,无险可守,他们只能正面迎战。
奉命带回前方信息的仇疆正对着一个水壶大口灌水,他奔得急,一日一夜没有阖眼也滴水未进,嘴唇干裂得掉了皮。仇疆把水壶喝空,又讨了一壶,正要接着喝,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水壶取了过去。
裴温离温声道:“你脱水时间长,不可一次饮入过多。”
仇疆便愣愣的看着裴温离把那壶水给了别人,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他想起来这位丞相,是从京师一路跟随大军来到这里,据说从未有过上战场的经验。如今即将面临一场恶战,这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丞相放在军中,不知要吃几多苦头;弄不好,还要扯将军后腿。
“你是说,你们在沙漠里,遇见了静楚王爷?确定是那位封地偏远,与秦将军有姻亲关系的王爷吗?”
仇疆给他一问,目光瞟向耿旗。
耿旗咳嗽一声:“将军把将军印交由裴相代管,现下军中信息皆可向裴相汇报,知无不言。”
虽然遇见静楚王爷的事情,仇疆只是在耿旗面前顺嘴一提,并没作为此次返回主营的关键汇报信息;秦墨最初交代的也只是将韦褚的动向原原本本汇报给后方,并嘱咐在原定扎营地后退三十里。
但遇见聂重维的情景委实太震撼了,风尘仆仆的沙漠里遇见那般装饰华贵、衣料熏香,胜似闲庭信步的静楚王爷,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让人疑似梦里。仇疆也想知道后方的耿旗他们有没有再遇上这行人,而回复是没有。
既然耿副将授意,仇疆便如实道:“我等在那片小型沙漠里,确实遇见了静楚王爷,他同将军坦言,乃是接到圣旨传唤入京。”
他想了想,秦墨曾与聂重维近乎耳鬓厮磨的讲了几句话,但那话中说了啥,他们这些隔得较远的将士自然是无法听见的,“具体圣旨上写的什么内容,王爷没说,将军也没问。只是他俩有过短暂的密切交谈,也许在那时,王爷告诉了将军一个人。”
裴温离静静听完,道:“原来如此。”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往自己营帐走去。
他的营帐搭在众人中心,门口有两位将士把守。
裴温离掀开帐帘进去,密不透风的营帐里同样闷压得厉害,内中浮着一层薄香,像燃着好闻的熏烛。
阿傩神出鬼没的贴在最东头的文书柜后,一见裴温离便笑了:“哎呀,不是商量紧急军情吗?怎么这般快就返回营帐里~~~~”
裴温离无视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文书,自怀里取出一个用蓝布包裹着物件,阿傩一看那蓝布裹住的形状眼睛就亮了起来。果然,裴温离将蓝布揭开,正是那支他从不离身的竹笛。
阿傩伸手就去拿,他本以为裴温离又会缩手,哪知稳稳当当抓住了笛身。
异色瞳孔的漂亮青年讶异的笑了:“给我了?”
裴温离执着笛子另一头,沉吟道:“你替我执行一项紧急任务,笛子就暂由你保管。你即刻回京师,看看静楚王聂重维在玩什么花样;如果时间上来得及,也去定国将军府看看秦若袂的动向。”
“静楚王,秦若袂?”阿傩一点点往自己手边收笛子,“你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两个人?在秦长泽府里找不到他贪赃枉法的证据,想查查他妹妹和妹夫了?”
裴温离抓着竹笛的手一顿,指尖从刻着“泽”字的笛尾摩挲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