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异乡人

白发老者肃然道:“正是。若非裴相几次三番为绥远开脱,只怕刚被朝中来人找到的一刻,赤贫穷困的众人又要流离失所,或长途跋涉劳于徭役,或卖儿鬻女生活无依了。”

他道,“将军自请驻守边境那年,裴相便派人送来将军画像,叮嘱有朝一日若将军需要,希望绥远镇能可上下尽心,为将军效力。其他镇民虽不识将军容貌,幸而老朽自收到画像起,旦夕不敢或忘,如今终于有了回报裴相的机会。”

他说着,再行了个礼,抬脚往土砖楼外走去。

被他留在原地的众人一片死寂,两名跟随秦墨多年的将士你看我我看你,再不约而同看向秦墨。

秦墨内心风起云涌,一忽儿感慨此行竟然比意向中顺畅,一忽儿暗道裴温离布局谋略绵长,一忽儿又暗自不服于老镇长的出发点不在忠君不在报国竟只在报私恩,然后所有千头万绪掺杂在一起,变成最后一个叫人浮想联翩的猜测:

——那幅将他画得如此生动传神的丹青,下笔之人居然极有可能是裴温离。

朝堂上处处同他作对,不惜跋涉千里也要来盯梢他的裴温离?

那两名将士显然也跟他一样,陷入奇怪的猜想和难以启齿的尴尬中,三个大男人莫名保持了一种古怪静默。

在这种几近凝成实体的沉重静默中,一直没有吭声的少女忽然幽幽吐出一句评论:“这个人把大哥哥画得这般风流情动,一定很喜欢你。”

秦墨两名属下:“……”

秦墨黑了脸:“你什么眼神?”

漪焉朝他转过面来,她仿佛被这句无心之言伤到了心,抬手扯下包着自己秀发的白色头巾,一头漆黑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在脑后。

被头巾遮掩住的额头也因此显露出来,清秀端正的小脸上,黑色瞳孔中似蒙了一层灰白色的阴翳。

她指了指自己眼睛,再仰起头看着秦墨:“我眼神是不好,所以才会不慎烧着了人家的柴房,火焰的颜色我看不甚清。大哥哥,我确实是无辜的。”

秦墨愣了片刻,一手端起漪焉下颚,细细望进她眼中。

先前被黑犬和镇民围攻,无暇细看少女的眸色,如今面对面咫尺之遥,他终于看清晰了她眼底的异常:漪焉的黑色眼珠上好似掺杂有一抹杂色,眼廓周遭好似浮动着一层细微的尘灰,眼光朦朦胧胧极难聚焦。

他抬手在她面前晃动几下,少女跟随他手掌方向的反应比起寻常人略为迟钝,像是反应不及。

漪焉抓住他的手掌,轻声道:“他们以为我同上一批异乡人是一伙的,一直扣着我不准我走,可我当真是迷了路,误打误撞走到了这片镇子里。我原是要向北去,找一个名叫‘悲风窟’的山峰,我爹娘说过,那里有能治我眼疾的奇花异草。”

“——大哥哥,秦将军,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将我从这里带出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