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今日洋溢着喜气洋洋仿佛过年的气氛。
原本苦大仇深,前几日被大云军半请半押进去的韦褚使臣一行,今日一扫愁云,每个人都眉飞色舞抖擞了精神,天刚泛起鱼肚白,就在客栈里忙里忙外,张罗着搬箱子收拾行李。系在马厩里的骏马长嘶,一阵阵抛起地上尘土,急不可待的喷着响鼻。
为首的克亚立一改入境以来如临大敌的警惕神情,袖着手,站在客栈门口吆喝着让下人把他房间里的东西打包妥当,亲自盯着放到几口精挑细选的金楠木箱子里去。
他心情大好,一双蓝色的眼珠像老鼠一样疯狂转动,片刻不停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他还派人给客栈里唯一留下来伺候他们的店小二打赏了几两碎银,以示韦褚人友善热忱之意;当然,这几日的住店费用是不会支出的,他表示就记在定国将军的账上了。
他用韦褚的土语吆喝着:“快些,动作麻利点,还想不想拿后半截的酬劳了?”
客栈里扬起一片欢乐的笑声。
店小二在柜台后,满脸疑惑的看着这些棕发蓝眼的异族人,一夜之间像全体挖了个金矿一样得意洋洋;就连那几名被秦墨手下打得卧床不起的韦褚士兵,也撑着同僚做给他们的歪七扭八的拐杖,咧开被打掉牙的嘴,依偎在墙边嘿嘿傻笑。
店小二寻思着,怎么才一晚上过去,本来还骂骂咧咧要跟大云将士一拼生死的这些蛮夷,就陡然间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难道跟昨天深更半夜摸进客栈来的一个男人有关?
店小二是起夜的时候听见楼上有极轻极轻的对话声的,那声音有点似曾相识的耳熟,觉得和秦墨将军冷沉的声线有点像。
但咱也不敢想,咱也不敢问啊。
他捏着那几两碎银,打定主意自己决计不要管官家的事。
韦褚人这般闹哄哄喜洋洋的到了巳时,忽听客栈外传来整齐划一军靴立正的声音,传令兵大声高喊:“定国将军到——!”
客栈里像群蜂一样团团乱转的人,听见这传报声忽然都静止了下来。
抱着箱子的看着提着包裹的,提着包裹的看看收拾马具的,所有人都同时噤声,彼此挤眉弄眼,像是想笑又强忍不笑的样子。
克亚立也立定在他那个位置上,摸了摸自己鼻子,调整了一下心态,把满脸喜色换作公事公办的面瘫脸,用店小二听不懂的本邦语对那些静止的下属们道:“沉着点,本使昨夜没跟任何人见过面,懂不懂?”
一排棕色脑袋忙不迭点头,互相推搡哈哈大笑一下,又马上收声。
克亚立整了整自己衣襟,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打开门迎了出去。
秦墨依然骑在他那匹四蹄踏雪的乌骓马上,神情漠然,居高临下看着开门迎出来的蛮夷使者。
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神情有那么一丝不同前日,虽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强横模样,但上挑的唇角和眼底拼命掩饰也掩饰不了的贪婪,让他摆出来的强硬姿态显得有些造作。
秦墨挑了挑眉,心底隐约掠过一抹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