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方至,夜色已深。
树影婆娑,唏唏作响,窗缝里泄进来白惨惨的月光。阴影晃动中,有个人影掌着细微的烛火,四顾无人,在将军府的回廊下用气声召唤:
“流影。”
尽管离秦墨起居的宅院很远,他声音仍然压得低,若风拂叶片般微弱难闻。
他叫了一声,等了片刻。
没有回应,风中仍然只有树叶摩挲的唏嘘声响,于是他稍稍抬高了一点调子,尽量把音还是压在喉咙眼里,又唤了声:“流……”
“你终于按捺不住,要起兵造反了?”
身后忽然神不知鬼不觉落下一道人影,一句轻飘飘的话从耳后炸起,险些把那掌着细烛的人惊得一蹦三尺高。
子游捂着砰砰做跳的心脏回过身来,看见将军府的影卫一身黑兜帽黑衣黑鞋,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立在自己身后。
“造你大爷,你能不能走路带点声?次次像个怨鬼一样从地底下冒出来,迟早把人吓出毛病。”
流影摊了摊手:“我毕竟是影卫,走路不出声是我们影卫的基本素养。”
他遮掩了面目,只露出一双精亮的眸子,怀疑的打量他,“大半夜的不伺候在将军寝房外,你跑到这偏僻角落来招什么魂?”
“白天将军说的话,你听到了罢。”
“跟韦褚那摊子事?”
将军的心腹侍卫把手中烛火挪近了些,夜间寒风吹拂中,掌心里的烛火左右晃闪,摇摇欲坠,把二人的面目印衬得一明一灭。
子游的神色晦暗不清:“我仔细想过了,将军不能去。”
他对面的影卫没有吭声,藏在面罩后的眸子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且不说裴温离刻意设计将军,要令将军去找韦褚使者更改和谈条件,来完成他自己完成不了的任务。那小子指不定还对将军当日说他自贬身价的话怀恨在心,故意在陛下耳边吹风,逼将军也纡尊降贵,同他平起平坐一次。”
他按捺着自己的声线,却渐渐有了激昂之调,“他定然知晓咱们的人跟韦褚起了冲突,存心看将军笑话,等着韦褚那边给将军脸色。”
流影道:“即便如此,依将军的性子,但凡陛下下旨,莫有不从。他不会这般隐忍不住。”
“是,他能忍,但是如果他知道,昨夜咱们兄弟跟韦褚那帮蛮夷起冲突的真正原因呢?”
流影的眼神犀利起来,他皱着眉,慢慢道:“什么意思?起冲突的真正缘由?”
子游握紧了手中烛火,微弱的光线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微微灼痛了手心肌肤。
他盯牢影卫的眼眸,像是要确认他不会泄露一丝一毫般,死死抓住他的目光:“那几个韦褚人,喝醉了酒,羞辱过世的沧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