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命运

敞亮奢华的大包厢, 谈笑哄闹声混成一片,餐桌上酒杯相撞,声色犬马。

井平站在自己的座位上, 透明色的液体一杯接着一杯, 连着三杯下肚。

烈酒辛辣滚过口舌淌进胃中, 强烈的灼烧感使他下意识捂了下腹部, 他喉结猛地一滚, 爽利地‘哈’了口气, 舒展受刺激而皱起的眉宇。

他举着手里的空酒杯朝对面主位的港商,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 圆滑老练。

“好!”港商吃得油红反光,看起来被哄得很高兴。

在场的所有人跟着叫好,七嘴八舌周旋逢迎, 都到了兴头上。

“听讲最近井生你期货玩得几好, ”港商夹一筷子菜,边吃边继续井平的话题, 夹着港普口语:“还得是你们后生仔头脑灵活,够胆色!”

井平得体谦和:“小打小闹罢了,跟梁先生的港股比起来,不过是米粒之珠。”

“哎~见外,”梁忠明摆摆拿筷子的手,玩笑:“有空教教我这个老油条哇,也好跟着沾点光嘛!”

井平爽朗一笑,干脆利落,也不忸怩:“游侍猓

他这口音还算标准, 引起了饭桌上意料之外的趣味,众人开怀。

“讲起期货, 我倒识得个年轻朋友,姓霍,本事也是顶呱呱,”梁忠明兴致盎然说:“有机会介绍你识识,两个靓仔凑一齐,肯定有大把倾头!”

井平表情明显僵了一瞬,立马又恢复原样继续笑谈。

在场只有坐在他左前方的甘江,抬起眼帘注意到他这分厘的异样。

饭后一众老板转移战场,到会所继续纸醉金迷。

暧昧色情的灯光,劲歌热舞,俊男美女站成一排扭动着清凉的肉体。

金主们玩着大手笔的扑克,一高兴,茶几上大把金额的钞票扔向空中,挥洒落下,引来哄抢。

钞票背后油腻浑浊的脸,充斥着酒臭和肆无忌惮的糜烂,嗬嗬的笑声裹着雪茄呛烟,在金碧辉煌的空间打旋儿。

直至深夜,井平才得以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场所。

他走到会所大门边的石柱旁,看着这凄冷夜色和斑斓霓虹,深缓了口气,清新的空气灌进肺腑,大脑清醒了不少。

这个点,进出会所的人也寥寥无几。

他趁闲随意看了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几封无关紧要的短信扫过去,到最后一封时,他动作稍顿。

【生意做太满,容易呛着,当心烫汤穿肠肚,没人收尸。】

恐吓?恶作剧?

井平蹙眉,没来得及细想,一阵皮鞋踩踏大理石的脚步声靠近。

“井总生意红火,发了不少财呀。”

甘江手里夹了根烟,单手插兜,在井平身侧的位置站定,看了看前方的漆黑才将目光迟缓锁定到井平脸上,淡淡的克制压抑。

“发财谈不上,”井平收起手机,笑回:“混口饭吃。”

他身上的西服脱在包厢,透薄的衬衫布料裹着韧劲十足的腰,敞开的纽扣下是惑人的细腻肉色。

笑眼流波,状态松弛,散发着漫不经心的从容魅力,鼻梁上那颗小痣,此时更是格外的风情迷人。

甘江暗含贪婪的目光自他的脖颈喉结往下窥探。

井平吹着晚风,从西裤里摸出烟盒叼一根进齿关。

修长的手又上下摸了几下打火机,没摸着。

甘江把指尖的烟含进嘴里,忽的凑近,他对上井平深沉的视线,用自己的烟为他点燃。

轻薄的白雾从猩红的火光中升腾,他隔着烟味闻到了一股轻浅的体香,分不清是不是幻觉,一时舍不得退开了。

井平沉默注视着甘江隐忍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唇上。

四周的空气变得愈发稠滞。

“井哥,梁老板他们打算去搓澡,正找你呢!”罗阳大喇喇的嗓音突然冒出来,什么气氛都破没了。

甘江被他吓一激灵,做贼心虚般一个趔趄拉开和井平的距离,显得有些狼狈丑态。

罗阳走过来,左右看看站在外头这两人。

井平玩味笑看着甘江,抿了口烟,捏在指尖,:“甘少爷还不过去?梁老板的场子必定是美女如云。”

甘江尴尬得说不出话,懊恼应了声,大步进去了。

“他咋了?”罗阳一脸懵。

井平望着甘江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游刃有余。

直男过过嘴瘾,好奇不代表真能做到,有那贼心也没贼胆。

“没什么,干得好。”井平拍了把罗阳的肩膀,收腮吐烟,跟着进去。

莫名获得夸奖的罗阳啊了声,挠挠头。

“给老子砸!”

几名不速之客涌进店里,领头厉喝,重锤落下,二话不说开始打砸。

计算器合同本被扔得满天飞,玻璃展柜瞬间被砸出打洞,碎片四溅。

反应过来的客户们尖叫逃窜,业务员吓得缩在角落不知所措。

“你们干什么的?!”听见动静出来的罗阳,两眼惊瞪,愤怒劝阻:“都给我住手!”

何芳从财务室探出半个身体,看见这一幕吓傻了,战战兢兢拿起电话

“您看一下,这是我们的包销合同,保您后续安枕无忧。”助理把合同展开给茶桌对面的客户看,井平顺势谦和递上茶盏。

醇厚的茶香萦绕在鼻尖,井平好整以暇抿上一口,喉结滚动,苦涩回甘。

茶盏刚放回桌面,旁边的手机嗡响。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和

客户抱歉示意,起身走到不远处接听。

“喂?”

“不好了井总”

茶室包间环境安静,何芳焦急的声音从那头清晰传出。

井平神色逐渐变得严肃,眉宇越皱越紧。

白色轿车平稳停靠,井平迅速下车。

店门口停着警车,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拍照取证,入眼的是一片狼藉。

铝合金门框歪在一边,碎玻璃渣子铺了满地,皮鞋踩上去咯吱作响。

墙上的房源白板被砸得稀烂,户型图销售资料都被摧毁撕碎,电脑等设备摔得四分五裂。

好在人都没什么事,除了罗阳阻拦的时候挨了几拳。

砸场子的那几个人像是经过训练似的,办事蛮横利落,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在警察来之前就逃之夭夭了,连身份线索都没留下。

看见井平,垂头丧气蹲在财务室门口的罗阳立马起身:“井哥”身上的伤不小心牵扯到,他咧了咧嘴,有些局促。

何芳在里面收拾刚用完的消毒药和棉签,听到声音,也赶忙从里面出来。

其他员工都回去了,就剩下他两。

确定罗阳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井平松了口气。安慰了两人一番,事已至此,该下班休息的下班休息,该做笔录的做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