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只可意会(十三)

荷鲁斯费力地坐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他没办法,他必须如此,维图斯的身体正在发出强烈的抗议。若此前他没有处理那些恶魔的话,事情还不至于糟糕至此,但他不可能见死不救,任由雾气将教堂淹没

尽管它不太可能遭逢此等厄运,可是,万一呢?

荷鲁斯摇摇头,试图以此甩掉强烈的晕眩感。他的确清醒了点,可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强烈的阵痛,随着心脏一齐跳动,化作浪潮,朝他施压。他稍微聚集起一点力量,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了腹部裂开的伤口之上。

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他估摸着大概再进行个四五次左右,便能勉强正常行动

只希望维图斯能在那之后回来,否则他一定会痛得休克过去。

名为约翰的侍僧从教堂的里屋跑出,朝他奔来,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箱,满头大汗。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他喊道。

围着他的难民们立刻散开了些许,好让约翰靠近他。侍僧抬手抹了把汗,上气不接下气地打开医药箱,却被里头的东西震住了。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其实压根不知道怎么治疗他人,尤其是一个像他眼前的这个军官这样伤得如此严重的人

荷鲁斯有心指导,但他发现自己竟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就连呼吸都在逐渐变弱。

好在此时难民中有个脸色很差,仿佛随时都可能晕倒的女人发了话:“你得先找根治疗针。”

约翰抬起头,求助地望着她。女人费力地蹲下身来,伸手在医药箱里翻找,不一会便找出了她所说的治疗针。但她并没有直接将它扎向荷鲁斯,而是先犹豫了数秒。

随后,她说道:“但是,我不能确定这对他到底还有没有用。”

“看在神皇的份上,试试看吧!他快死了!”难民中的一个年轻人惊恐地喊道。

女人抿起嘴,似是下定了决心。她靠近荷鲁斯,以绝对不符合下巢居民身份的娴熟手法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手臂上的静脉,甚至就连注射也刻意放慢了速度。在这之后,她又找出了医疗箱内的抑菌剂,止痛药与纱布,给荷鲁斯来了个简易的战地医疗护理套餐

这下就连约翰也看出来了,她绝对不是工人或流浪者中的一员,但他现在也懒得管那么多了,只是凑到荷鲁斯面前,焦急地用袖子替他擦汗。

“你好点了吗?有吗?先生?”他一边擦,一边小声地问。

荷鲁斯脸色苍白地点点头,心里琢磨这孩子怎么每句话都要说两遍他被自己这个诡异的想法逗笑了,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的微笑。好在维图斯的确算得上是相貌堂堂,才不至于让这个笑容变成威胁。

“他应该没事了。”女人观察着说道,然后又补上了一句。“至少短时间内是死不掉了。”

说完,她便摇晃着站起身来,挤出了难民圈,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人们不时回头看看她,彼此交头接耳,轻声谈论,也很快散开了,只留下约翰还蹲在原地,像是不会腿麻似的就那么一直替荷鲁斯擦着汗

二十来分钟过后,荷鲁斯默默地聚集起了第二股力量进行治愈,终于恢复了说话的力气,

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累吗?”

约翰一愣:“什么?”

“你不累吗,约翰?”

“不,不累。”

荷鲁斯叹了口气:“是吗?可我累了,你坐下来吧,好吗?”

他抬手拍拍身边,约翰犹豫着照做了,顺便把已经被汗打湿的侍僧袍袖翻上去了一截,看样子还想继续。

荷鲁斯抬手阻止了他,并扬起下巴点了点那个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的女人,问道:“她是什么人?”

约翰用茫然的眼神回答了他。

荷鲁斯生出了叹第二口气的冲动,但终究是没有这样做,反倒笑了起来。

“好吧,咱们打个赌怎么样?你会打赌吧?”

“会。”约翰点点头。“赌钱吗?”

这下轮到荷鲁斯惊奇了,他上上下下把约翰打量了好几眼,问道:“你还会赌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