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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是种美德,而眼下的维图斯正竭尽全力地拥有它。
光。他想。我身处光中。
可是,什么样的光?酷烈无情的?还是柔和温暖的?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这是一种光,这是一种能够驱逐寒意与黑暗的力量。
在恍惚之中,错觉陆续到来,使他幻想自己躺在病榻之上,将死未死。而一只不知从何处伸出的坚决有力的手正握着他冰冷的手,保护着他仅剩的那点生机。
这到底是幻觉还是一部分的真实?
维图斯头疼的要命,但也冷的要命。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而这阵寒意多半是大量失血带来的失温。很快,他就会陷入休克,他将不再有能力思考任何事情,就这么静静地死去
你不会死。突然,有人对他保证。你绝不会死。
维图斯想要回答,但已经做不到了。他感到自己在下坠,永无止境地下坠,坠向一个不可知、不可察的世界。
它是理性的反面,是疯狂的极限,是所有人类恐惧着的梦魇。许多低语声就这么如雷鸣般闯入他的耳边,带着无与伦比的恶意,但他根本听不懂。可是,也不知道这些声音的主人是不是发觉了这件事,它们竟在一阵低笑后转而使用了他能够听懂的语言。
它们彼此讨论,又满怀热情地对他诉说,要如何分食他,要如何用他灵魂的碎片和记忆里的欢欣时刻装点自己的身体
然后它们伸出手,尖锐的指甲划过他应该已经不存在的血肉,疼痛伴随难以避免的恐惧共同到来。
“来吧。”它们中的一个对他亲昵地说道。“这里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你了。”
话音落下,那些手猛地缩小了,小得如同飞虫的鞘翅。它们爬上他的身体,扒开他的眼睛,然后强迫他看。
他看见一片荒芜的大地,也看见其上那怪诞扭曲的亿万颗星辰,但这不是那个东西想让他看的,于是它亲自伸手,让他低头看向了大地某处。那里有一座城市,一座被笼罩在氤氲的紫色雾气中的城市。
那东西笑了,又说:“这是我们的家,也是你未来的家。”
话音落下,它拉着他走向城市。周遭景物飞逝而过,低语声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惨嚎。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但他已没有办法反抗,那万千只手不允许他拒绝,那只牵着他的手也同样不容拒绝。于是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入城中,看见银做的砖,金铺的桥,琉璃似的屋子,然后又看见美丽的肆意生长的树木和青草。
雾气渐浓,那东西带着他越走越深,而惨嚎声正逐渐加剧,只是有了点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惨叫,还多了几分愉悦的欢乐。
维图斯痛苦地流出了泪水,他仅存的那一点点理性还在挣扎,可它阻止不了什么。
那东西高兴地把他带到树下,咯咯轻笑:“你到啦,凡人,快见见你的同类。”
他茫然地流着泪水,望向那棵树。
忽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哀嚎、尖叫、哭喊、诅咒、祈祷。
欢笑、沉默、平静、赞美、渎神。
无数声音混在一起,痛苦和愉悦彼此交织,就这么谱写出了一首乱中有序的大合唱。
齐诵汝名!他们喊。齐诵汝名!
“你叫什么,凡人?”领他来这里的那东西笑着问。“快说,这很重要,你的同类们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