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做不出这种作品,哪怕用最激进的艺术家的视角来看,它也已远远地超出了‘艺术’这个词所能代表的一切,可它的确是美的,因为它超越了一切道德良俗与人类为自己划定的边界,就此被赋予了一种本质。
任何看到它的人,都必须在经历恐惧以前首先意识到一件事:它很美,美得惊人。
但是,对于斯卡拉德里克而言,事情不是这样运作的。在他的逻辑链条中,这东西存在的价值便是被永恒的杀死。
来自该隐里尔的怪物忽然消失在了原地,他的行为是带有一定预见性质的,因为就在下一刻,一条粗大的血肉触须便在其末端连接着的那张脸的尖叫声中抽在了他此前站立之处,激起沉重的闷响,仿佛正有一块巨石从山顶落下。
而在这声响逐渐扩散开来的第二秒钟,斯卡拉德里克已经将他的双手深深地插入了广场周遭的墙壁之中。他开始快速地、无规则地移动,动作迅敏得不合常理。
那东西很快便发现了他,就此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击。尖叫声此起彼伏,而斯卡拉德里克的攀爬却没有被打断过哪怕一次。
他专注地向上、向上、向上,直到充斥在眼前的黑暗忽然变得淡薄了起来方才停止。根据目镜右上角的参数显示,他已经爬了一千九百二十二米。他向下望去,毫不意外地看见那张巨网和扭动着的无数触须正沿着墙壁逐渐追来。
大量的绛紫色雾气盘旋在它身体周围,其中星光点点,仿佛璀璨的星河。人面们不复此前狰狞,此刻全都安详地凝望着他。
斯卡拉德里克轻轻呼出一口气,对通讯频道那头早已等待许久的多里安·索尔说道:“就现在。”
老牧师没有用语言回应他,但四周墙壁却在数秒钟后突然开始震动。
斯卡拉德里克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个庞大的、不见天日了数千年的地底系统即将迎来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其源头来自轨道之上的克里格空间站,是它所配备的诸多轨道打击武器之一。
根据资料显示,那道正在不断突破巢都结构的炽白色光束拥有能够一击毁灭城市的能力但那是不计后果的模式,而斯卡拉德里克在给出这个计划时提了一点要求:他希望空间站能够调整光束的出力,使其威力减弱,但加强续航。
他松开手,在愈发强烈的震动中向下坠去。狂风开始撕扯他的盔甲,直觉大声预警,狂呼怒吼,告诉他再不躲
避便会有生命之忧,但他只是慢慢地调整了姿态,仰面朝下,并启动了此前没有使用的跳包。
他的速度开始大幅加快,此时此刻,风声已在他耳边拉成一道尖锐的直线,他眼前的世界却变得缓慢了起来。
他看见那东西的无数张脸,然后为此心满意足地狞笑了一刹,随后张开嘴,以一种嘶嘶作响的语言说出了一个单词。
“刃。”
某种东西响应了他的呼唤,那是一把庞大而沉重的巨剑。它在千分之一秒以前还不存在于人世之中,却在此刻被斯卡拉德里克紧紧地握在手中。它长约两米,剑身宽阔得不成样子,整体却不像是由钢铁锻造而成,反倒像是不断涌动着的某种火焰。
斯卡拉德里克沉重地呼吸了一次,将空闲的左手也搭上剑柄,随后俯冲向下。
与此同时,一轮人造的、能够移动的太阳也随着不断迫近的巨响于他背后燃起。盔甲的示警在此刻狂躁得几乎压过了一切,这套在该隐里尔锻造的甲胄中的机魂万分焦急,认为他有生命之忧
不,我不会死的。斯卡拉德里克告诉它,然后以剑横斩,在那张巨网上制造了一个足以使他通过的缺口。
血液飞溅,但很快就被无尽的光和热蒸发,而猩红大君已在又十五秒钟后悄然落地,仿佛那将近两千米的自由落体运动并未发生。
他松开手,让唤出的利刃消散于无形,同时低下头,开始躲避那足以摧毁他的视网膜和身体的毁灭之光。
无数惨嚎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