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事情注定要发生。
斯卡拉德里克很久以前就明白了这一点,但还没有完全接受它。他相信光与暗之间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无论是否意识得到,它都在那里,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所谓的中间地带实际上并不存在。
对于他这样的人,或其他任何从事类似职业的人来说,这种观念无疑是很危险的。不过,这其实是一个只要延伸下去就一定会无休无止的哲学问题。因此,当多里安·索尔告诉他,那个名为约翰的年轻人将成为一名伸冤人学徒时,猩红大君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然后挥动利爪,三条性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消逝。
不要再抵抗。他看向其他人,低吼着,狂躁而充满威胁。你们已经是帮凶了,你们的灵魂将在死后迎来比这千百倍的痛苦,所以不要再抵抗,不要再举枪,就这样死去为你们永恒的刑期减少一二吧,为你们自己想一想。
他们没有听,一如既往。当然如此。谁能从一个浑身是血的怪物的咆哮里听出这些东西来?恐怕就连最疯狂的人也做不到吧。
斯卡拉德里克很想用真正意义上的高哥特语来告诉他们他刚才心中的所思所想,但他办不到这件事。其他阿斯塔特可以,五刃中余下的四刃也可以,但猩红之爪不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行。
有段时间他曾以为这是诅咒,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这其实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因漫长的时间而不断异化所形成的提醒它悲哀地轻言细语着,声音被淹没在咆哮之中:你们在仇恨中浸泡太久了,不要再深入了,否则终有一日,你们也将成为被追猎的怪物。
很少有人听,听见的人也不会在乎。
三十四秒钟后,斯卡拉德里克将最后一个守卫也杀死。
为了确保对方在死亡时不至于太过痛苦,他浪费了半秒钟的时间,但这是那人应得的。他没有像他的同伴一样顽抗到底,也正因如此,他不应该受到残酷的对待。
斯卡拉德里克祝福他的灵魂尽早湮灭。
他扔下手中的尸体,转身走向庭院中仍然站着的另外一人——多里安·索尔。老牧师正气喘吁吁地倚靠着一座雕像而立,满脸是血,身边堆叠着十四名死状各异的守卫。
斯卡拉德里克朝他点点头,其中充满了赞赏,但又因为不确定对方是否能意识到而不得不开口解释。
“你很有效率。”猩红大君语气非常不耐烦地说。“现在来谈谈那个约翰小子的事。”
“恕我直言,大君,您每次的夸奖都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谈那孩子的事!”斯卡拉德里克低吼起来,并甩了一把右手,好让黏在上面的人体组织飞溅出去。
老牧师叹了口气,很顺从地开始讲述‘约翰的事’——但是,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
他只是简略地说了说约翰在听闻他的‘职业’后的反应,以及他未来打算教给这年轻人的一些知识,然后便离开了雕像。
斯卡拉德里克闷不做声地看着他走到庭院最前端,也跟了上去。
他们离开庭院,转入一条古色古香的长廊和被绿植与深灰色的石头点缀着的更小一点的庭院,留下两行湿漉漉的脚印,就这么在生态穹顶所制造出的虚假月光的照耀下走向一栋三层小楼。
在月光下,它波光粼粼,闪耀着难以形容的美。它的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细节也做的极其克制,绝不给人以繁复之感。将它在图纸上绘制出来的设计师应该在完成它以后就被立刻处死,然后抹去姓名,深埋在秘密之中。这样,这栋小楼便能成为克里格艺术史上的一桩最著名的悬案
看着它,多里安·索尔顺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我赢了。”
在他身后,斯卡拉德里克如此宣告。
猩红大君的声音终于彻底地平静了下来,再也不含任何野兽习气。听起来只是一个沉稳而理智的人在讲话,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单纯地陈述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是的,大君。”老牧师悲伤地应和,并攥紧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