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诺低头看着地砖,心慌意乱不敢做声。
“堂主,小姐回来了。”
秉申交代了一句,接着默默退下。
别走呀……
宝诺真希望他能留在这儿。
书房里只剩她和哥哥两人,四周静极了,什么动静都没有,想象中的责问和训斥并未发生。
宝诺盯着自己的鞋子半晌,实在忍不住抬起头,悄悄偷看他。
谢知易闲散地靠着躺椅,手里拿着本书,灯光下看不清神色。他似乎已经沐浴过,头发半散,衣裳也穿得随意,秋香色长衫有些单薄,宽敞的袖子和衣摆交叠垂坠。那么高大的一个男子,因着仪态疏懒,歪在那儿,倒衬得斯文清隽,令人赏心悦目。
他翻了页书,宝诺回过神,腿已经发麻,但是没敢乱动,有股莫名其妙的压力笼罩头顶,分明没有镣铐锁住她的手脚,可她就是不敢走。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宝诺困得睁不开眼,身子摇摇晃晃,恨不能就地躺下睡觉。
“哥哥……”她实
在顶不住服软:“我错了。”
错了还不行吗?您老人家别再闷不吭声折磨我,好歹给句话呀?
谢知易终于开口:“站好。”
“……”
不冷不淡两个字就想继续惩罚她?宝诺何时受过这种罪,借着酒劲儿直接走到躺椅前,一屁股坐地,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
“已经罚过了,我真的好困,哥哥不会那么铁石心肠吧?”说着露出小狗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住他。
谢知易没吭声。
他从未跟人如此亲密地接触过,感觉很陌生,有点怪,但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宝诺一向能屈能伸,嘴巴甜,最擅长哄人,当即蹙起眉心,手指揪着他的裤子,一副柔弱无力的模样。
“我知道错了,以后都听哥哥的话,保证不给你惹祸,成吗?”
谢知易屏息片刻,她的双颊红扑扑,脸蛋就这么压在他腿上,不轻不重,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熨帖着那一小块皮肤。
“哥哥。”宝诺抱住他的腿轻摇慢晃,似撒娇又似询问。
谢知易:“改日给先生斟茶道歉。”
宝诺心虚地努了努嘴:“唔,明白。”
应该可以了吧?宝诺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情:“哥哥,那我回房睡觉了。”
明知这些都是她耍的小伎俩,谢知易并无所谓:“去吧。”
她困顿的眼睛瞬间发亮,笑眯眯的模样像在蜜罐里泡过的红果子。
逃过一劫,宝诺对他的压迫感已有初步体验,但也隐约摸到他的脾气,装乖巧示弱能行得通,到底还是个男人,哼哼。
这次过后谢知易对她的管束愈发严格,授课的地方直接搬到书房,只要他在,定会亲自监督,不给她钻空子的机会。
宝诺苦不堪言。
白天之乎者也,学那些圣人的道理,晚上还要练字,哥哥随时都会抽查她的功课。
这夜掌灯时分,饭后宝诺洗完澡,回书房继续坐牢,她的小木桌被安排在角落,灯烛亮堂堂,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谢知易和殷阿姐在那边谈事情。
哥哥每天都很忙碌,他案头堆的账本和文契比她的书还多。
宝诺不清楚永乐宗的规模,也不知道堂口有多少人手和生意,只晓得他肯定不缺钱,毕竟连金玉满堂的拾古斋也只是其中一间铺子而已。
临帖实在过于枯燥,宝诺托腮发呆,隔着灯笼望向谢知易,他正在翻阅账目,神态沉静而深邃,很认真,很专注,不像她东倒西歪,连一炷香都坐不住。
宝诺羡慕他身上稳如泰山的那部分,是她这辈子都长不出来的东西。
而且哥哥的脸蛋未免也太俊俏了。
宝诺不知不觉看得出神。
忽然他转头朝她望过来,视线相触,抓个正着。
宝诺一个激灵,瞬间耳朵滚烫。
她赶忙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坐好,假模假样地提笔沾墨,实则心蹦到了嗓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