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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她私会外男, 对他没有半分真心,自己不与她计较,她竟然还拿起乔来!
先是对自己不理不睬, 又为了几个奴才与翻旧账。
他向来厌倦麻烦,更厌恶与人争吵,何况与一个女人起口角,当即便想拂袖而去。
只是他若这会儿走了, 她决计不会去找自己, 再如之前那般过上十天半月, 他只想想便觉不堪忍受。更何况,她还病着,他又怎能放心离开?
于是, 他皱着眉, 黑着脸,僵硬坐在那,仿佛一尊瘟神。
房间里一时静的落针可闻,人人都看得出他在生气。
偏偏令仪视而不见, 甚至与他下逐客令, “殿下可还有旁的事?”
秦烈向来有仇报仇, 有恩报恩,纵然背负过血海深仇, 也从不与人生气。
——惹了他的人,当场便报复回去;当场还不了的, 生气也无用, 只待以后。
偏偏到了她这里, 轻不得重不得, 好的时候恍如春暖花开艳阳高照, 气起人来堪比一夜霜降天地皆白。
还好他早有准备,硬邦邦道:“你十六姐姐的女儿,我已经找到。”
令仪“啊”了一声,忙不迭地道:“她在哪里?”
秦烈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她顿了顿,又唤了声“殿下”,同样的两个字,却与适才不同,柔柔软软,期期艾艾。
这样前后两幅脸孔,简直是将他当傻子一样玩弄。
秦烈心下恼怒,脸色依旧阴沉,手上却已经动作起来,先是将人捞到怀中,生怕她又着凉,还拉起被子将她肩膀围得严严实实,之后连人带被子结结实实地拥进怀中。
令仪不做声地任他动作,她适才发了不少汗,此时贴着他暖烘烘的胸膛,热气透过衣衫,腾着她的后背,人也跟着暖了起来。
人在怀里,秦烈语气缓和下来,“我这次出去,就是为了接她回来,只是得知你生病,才快马加鞭赶回来,她坐马车,大约还得两三日才能赶回京城。”
他贴着她的脸,一说话,未及修整的胡茬蹭得她脸颊又痒又疼,令仪默了默,柔声道:“多谢你,这样为我奔波。”
他半笑不笑,故意问:“怎不自称臣妾了?”
令仪垂首不语。
他叹了口气:“我不要你谢我,只要你喜欢我。便是一时半会做不到,能不气我也是好的。”
她依旧不吭声,就在他以为她又要这样逃避过去时,却听到她轻柔的声音。
“为什么非要喜欢呢?”
她侧过脸,温柔地看着他,“咱们日子好好的,何必非要纠结什么虚无缥缈的喜欢?”
秦烈酸气上来,忍不住嘲讽道:“你为谢玉脸红,送他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虚无缥缈?”
令仪认真想了想,回答:“那是因着他喜欢我,我那时还以为我与他能一生一世在一起。”
秦烈直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我难道不喜欢你?我们难道就不会一生一世在一起?!”
令仪摇了摇头,声音轻缓,“不一样的,那时候我是公主。”
“公主又如何?”秦烈没好气地追问:“这与公主又有何关系?”
令仪浅浅一笑,竟有几分惨然,“我那时天真,还以为公主的驸马,不能和离,也不能纳妾。有了这层束缚,他便永远不会辜负我,我便能得一世安稳。”
她目光澄澈坦然,秦烈却感到冰冷,甚至生出想要逃离的冲动。
可她已经再度开了口,“秦烈,你说你喜欢我,我从不怀疑。可是男人的喜欢如流云一般变幻,父皇很喜欢我母妃,却又轻易抛却。谢玉喜欢我,还是娶了十六姐姐。可女子不同,女子喜欢上什么人,便如同心里长出一朵最最娇嫩的花,没有了情意的灌溉,便会枯竭而亡。若我母妃不那么喜欢父皇,她好歹是一宫主位,不至于那么早便撒手人寰;十六姐姐若不喜欢谢玉,起码不会郁郁而终,留下她女儿孤苦一人。”
她自嘲地低语,“您现在是太子,以后是皇帝,你上我下,你尊我卑。你现下还喜欢我,便能因着一个不痛快,冷落我数日。他日后宫三千佳丽,你早已移情别恋,只余我捧着一颗真心,日日无望地等着,那该有多可怜多可悲?”
秦烈不明白,“你为何总将我往最不堪处想,将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打算?便是我做了皇帝,便一定会广开后宫?我又为何定会移情别恋,不能对你一心一意?你只想着你母妃,你十六姐姐,为何看不到二哥二嫂,他们难道不是恩爱夫妻?就连秦洪那傻子,明知没有结果,不也对你十五姐姐一往情深?”
“那是因着她们幸运。”令仪转身面对着他,摇头轻哂:“可你不是秦洪,也不是二哥。”
秦烈未曾想有一日,自己会沦落到吃醋吃到两个兄弟身上,一边给她重新围拢被子,嘴上还不饶人,“我自然不是他们,一个傻得冒气,明明能将人弄到手,偏偏在一旁毫无希望的守着。另一个有了二嫂,还与旁的女人生孩子!”
令仪垂首道:“他们是不完美,可感情上,他们到底从头到尾只喜欢一人。秦烈,你以前一心一意对程慧,如今一心一意对我,日后也会一心一意对其他人,所以我喜不喜欢你,又有什么打紧,你又何必
揪着不放?”
秦烈从未想到,她是这样地看自己。
他胸中愤懑犹如岩浆滚动,森然冷笑:“原来早在一开始,你便给我判了死刑!”
亏他还满腔热忱,以为能真心换真心,却原来,从一开始,她便是这样看他,杜绝了所有动心的可能。
这些年,她对自己不过虚与委蛇罢了。
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在她眼里与跳梁小丑有何区别?
若是旁人这般戏弄,秦烈断然不会容他多活一刻。
只是盯着她颤动的眼睫,他沉默许久,面露颓然,缓缓道:“我对慧娘,只有夫妻之谊,并无男女之情。这话,我原不打算与任何人说,甚至不愿承认。一旦承认,与她太不敬重,与我徒增愧疚。可我只对你一人倾心,哪怕明知不应该,也曾极力抗拒,甚至刻意逃避,最终还是抵不过‘不由自主’四个字。”
“我知道这种喜怒无常伤过你,可我也因此受过不少煎熬折磨。”
“我向来爱憎分明,人不负我,我不负人,只求无愧于心。可直到现在,每次进去祠堂,我依旧不敢抬头看三叔、大哥和慧娘的灵位。”
更不提前世那些世人的讥讽与嘲笑,他何时落到过那种耻辱境地?
秦烈眼眶泛红,咬牙道:“刘令仪,我又不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好,若能移情别恋,根本不必等到今日!”
他语气沉痛,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气,漆黑眼眸里如同燃烧着能焚尽一切的烈焰。
她下意识想要躲避,可是不知为何,只怔怔看着他,竟移不开视线。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他粗糙的手掌,温柔抚上她的脸颊,懊丧又急切地道:“别哭,怪我太过急躁,说了许多混账话,吓到了你,我保证以后再不如此。”
令仪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落下泪来,可也只有那么几滴,何至于他这样温言软语地哄?
明明,明明他适才那般失望愤怒,又是那样暴烈的性子,他本该摔门而去,甚至从此不再见她。何必为了区区几滴眼泪妥协,生生按捺怒气,露出一副温柔模样?
他就是故意,偏要这样,惹得她百感交集,引出她心中无尽酸涩。
她眼泪越流越多,“你、你别逼我。”
他总是在逼她,逼着她接受甚至习惯他的存在,他的喜欢。
这些日子,她其实知道他想听什么,想要什么。
更知道他在等她,只要她一点示意,他便会自己走过来。
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她从来最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
可是她一直拖延着是为了什么?这一场病又从何而来?
“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不逼你。”
秦烈并不知道自己如何逼迫了她,可既然她落了泪,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全然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