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洪把这一番话说完,羞愧得眼圈发红,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秦烈盯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几次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对着这么一个傻得冒泡之人,说什么都无用。最后只沉默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王府行去。
虽则此事是个
乌龙,可秦烈回去时依旧不快。
“王大亮”的身份,公主始终不肯对他言明。
他不曾忘记,前世公主是如何得以逃脱,按着他以前的脾气,没杀了“王大亮”已算心慈手软。这两年来,秦烈自认一再妥协,任由公主与“王大亮”往来,这难道不算仁至义尽?
他做这些,是怕她伤心难过,可她却始终对他防备,秦烈焉能不寒心?
他胸口憋闷,一路上想着回去后必要冷脸质问她一番,可是踏进翰墨轩时,令仪正在描花样,听到动静,抬头对他嫣然一笑。
秦烈脚步一顿,心里那股闷气竟立时消散了大半,可谓十分的没出息。
这事今日必得说清楚,秦烈撑着冷脸如此想着,可还没再抬步,腿已经被焕儿抱住。
矮冬瓜似的小人儿,仰着胖嘟嘟的小肉脸,笑出一排小白牙,“爹爹!我要骑马!我还要骑马!”
还是上次回府时,抱着他骑了一圈马,三岁稚子竟记到现在,不愧是他秦烈的儿子,当真冰雪聪明!秦烈得意起来,最后一点闷气也烟消云散,再想不起来。
用过晚膳,陪焕儿玩耍了半个时辰,待到房中只剩夫妻两人时,已到了该入寝的时候。
秦烈早上明明泡上两个羊肠衣才离开,如今却海碗消失不见,便知昨夜太孟浪得罪了公主,今晚注定不能成事。他自知自己昨夜理亏,按下心思,躺在床上与公主闲聊,提起立太子之事。
令仪听后,许久都没说话。
秦烈问她:“可还是放不开公主的身份,因着父王做了皇上,心中不喜?”
令仪诚实道:“一开始心里是有些不舒服,可是我去过公主府,里面如今住了许多逃难到冀州的女子,听她们说起外面战火四起,百姓民不聊生。大翰江山是亡在父皇与七皇兄的手上,与旁人无尤,谁做皇帝,实则与我无关。”
秦烈不满道:“这话不对,夫妻一体,我父皇也是你父皇,怎会与你无关?”顿了顿,缓下语气道:“你那公主身份,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做我秦烈的夫人,岂不比做什么公主要好上千倍万倍?!”
令仪自然不会反驳他,且也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默了默,方开口:“将军,你想做太子吗?”
他侧首,“我不是已经拒了父皇,为何还这般问?”
令仪轻声道:“可我觉得,将军不像是甘于屈居人下之人,您与二哥都拒了太子之位,难道不怕日后太子上位,忌惮打压你们兄弟?”
她心思敏感,自然感受得到甄氏近日来的欲言又止,老夫人对她的审视打量。她虽不懂政事,可这些都发生在秦煦拒了太子之位后,她很难不把这些变化与秦烈能不能做太子联系起来,她们这般看她,当是自己的身份有碍。
是以,她问的小心翼翼,是想弄清楚他的态度。
秦烈却只是倨傲一笑,“若不幸忌惮之心便是傻子,可想要打压,那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为她放弃过什么,——尽管势在必得,却注定是更艰难的一条路,或许还会身负骂名。
可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又关她何事?
他不要她愧疚感动,只要她单纯爱他,不夹杂其他一丝一毫的杂质。
他这个态度,让令仪安心不少,又说起那些带回来的战利品如何分配来。
秦烈将额而齐多年的积蓄扫荡一空,其中珍贵宝物自然不少。
秦烈送回来的东西,令仪照旧留下大半,其余的给送给各个院子。
她一项项地说着给谁送了什么东西,又是为的什么理由,不急不缓的绵软音调,只把秦烈听得神松体弛,昏昏欲睡,最后等她说完,他才懒懒嘱咐道:“你挑的东西自然都是妥当的,只一点,留下来的那些可不许再卖了。”
一说起这个,令仪便觉得脸热。
秦烈送她的那些东西,之前她为了补贴十五公主与流翠姑姑,卖了不少,且还是偷偷地贱卖。原以为秦烈并不会留意到这等小事,不成想有一日,秦小山把那些被她卖掉的东西全都完璧归赵又送了回来,令仪一时无地自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她声如蚊呐:“早便改了。”
秦烈又道:“之前战事吃紧,我手上也没多少闲钱,委屈了公主。这一仗打下来,暂时不会再有银钱上的短缺。明日我让秦小山先送来两万两银票,你以后不用再辛苦去画什么花样。”
他说的是令仪与甄氏合伙开的两家铺子。
令仪闲来无事时,曾经给甄氏做过一套衣裙,不成想甄氏出去应酬,被不少人询问是哪家铺子做的,还与她要花样。甄氏那时便兴起与令仪一起开个衣裳铺子的想法,这也是没办法,谁让她有那样一个无底洞的娘家,囊中羞涩自然想开源节流。
令仪平日一应吃穿住行都不需自己花销,根本用不到银子,并不愿合伙,只答应给她画那些京城的衣裳样式。可甄氏要强,岂肯平白受人恩惠,当下笑了笑,之后便不提此事。
后来还是与十五公主重逢后,令仪主动又找了甄氏,——总是卖东西不是办法,总得有进项,才能补贴十五公主。
因此两人一拍即合,甄氏有现成的嫁妆铺子,很快便开了起来。
令仪画工虽一般,可那些衣裳花纹样式还是能还原个大概,她纵然不得宠,也是举国之力供养的天家公主,后宫又那么多女人,见
过的精美衣衫不知凡几。按着她的图样做出的衣衫,很快便成了冀州贵人圈子的抢手货。
两人如法炮制,又开了家首饰铺子,生意一样火爆。
自此,令仪又多了一笔自己赚取且能随意支配的银子,可以为十五公主,也为患病的冀州百姓多做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