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姨娘这会儿正坐在房里发呆, 适才她去夫人那里闹，秦烈出来，一个字也没说, 只冷冷一眼，她便再不敢吭声，灰头土脸地回来，之后便一直这样坐着不动。

贴身丫鬟站在一旁劝她：“虽说那位小夫人今日行事是有些不妥当, 可依奴婢看, 或许她真没有折辱姨娘的意思。自她进府后, 何曾为难过姨娘？甚至咱们的日子过得比之前还好些。且不说府里给了将军的份例大部分都给了咱们，只说前两次送来的东西，姨娘自己不也说, 到时候二少爷娶妻, 你也有了拿得出手的首饰，能逞一逞做婆婆的威风？”

她说的婆口佛心，柳姨娘却只失神摇头，反复重复着：“你不懂, 不懂”

直到粗使丫鬟跑进来通传, “姨娘, 将军来了！”

柳姨娘眼里立时有了神采，忙不迭地拢了拢头发, 整了整衣襟，堆起笑去迎接。

人还没走到门口, 秦烈已经走了进来, 不理她伸出的手, 在太师椅上坐定, 方抬眼看她。

柳姨娘伺候秦烈这么多年, 知道他不喜麻烦，更厌恶后宅不和，自己今日实在是触了他的逆鳞。可也知道他重情意，又护短，自己今日到底占了几分道理，又被很快制止，没真的酿出什么丑来，应能搪塞过去，当下唤起旧日称呼与他求饶：“少爷，今日是妾身一时气愤，才会冲动行事。”

她了解秦烈的性子，凡事赏罚分明，不敢露出其他情绪，只尽量平静叙述道：“那一件轻甲，又不是妾身前去索要，而是夫人派人送到了妾身这里，说少爷晚上会过来。妾身喜不自胜，好生准备一番，一直等了许久少爷没来，又闻听少爷去了夫人那里，妾身没有第二句话，便自己睡下了。可夫人竟又派了个丫鬟过来，来索要轻甲。妾身本来已经睡下，生生被叫起来也便罢了，那丫鬟又十分嚣张，我那丫鬟不过嘟囔了两句，她竟得理不饶人，好一番奚落，当真欺人太甚。少爷知道妾身的性子，向来直来直去，最是藏不了事的，这才气不过，冲动之下才去了夫人院子理论。现下、现下已经知道错了，少爷看在我伺候了你那么多年的份儿上，就饶了我这一回罢！”

她说完，委委跪在地上，这才敢露出几分委屈来。

秦烈耐心听她说完，开口时唇角噙着冷意，“嘴上说着知错，可十句话里八句都是夫人的不是，让我如何饶你？”

他从来不过问后院之事，柳姨娘便以为他不懂这些后宅女人话语里的机锋，不料他依旧敏锐，又说得这般直白，柳姨娘立时白了脸，抖着嘴唇道：“少爷，妾身冤枉啊！妾身只是人笨嘴拙，词不达意，万不敢挑拨离间啊！”

秦烈愈发失望，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母亲让我纳你时，自己答应过什么？”

改变命运的那一日，柳姨娘自然不会忘。

那时的将军夫人让少爷纳她为姨娘，他虽然没拒绝，却也并不热衷。

只让乳母来问她，说是念在她服侍过他，给了她两条路选。

一条是归还她的卖身契放她回家，除了五百两银子，另外置办二十亩良田，日后她嫁人，王府也会备一份嫁妆，只要她日后不作奸犯科胡作非为，当能平安和顺过完这一生。

另一条便是做他的姨娘，这一生虽然荣华富贵，可妾便是妾，需得尊敬夫人，日后有了孩子也要交给夫人教养，不可生出别的心思。

世间女子，若能安安稳稳做正头夫人，谁愿与人为奴做妾？

可柳姨娘选了第二条路，为的是秦烈这个人。

这些年来，她从未有一日后悔，直到近日

她摇摇头，抛却那些危险的思绪，颓然又不甘地道：“妾身这些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少爷。可是少爷，她身为夫人，这般行事难道就应当？”

秦烈站起身，负手道：“她年纪尚小，纵有不是，也不是你去闹事的理由。”

他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宠溺，柳姨娘岂能听不出来？

适才压下去的万千思绪如毒液般沁入身体，冲破了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她短促笑了一声，轻缓着声音问：“夫人比起妾身来，自然年纪尚小，可当年先夫人嫁过来时，也不过她这般年纪，又何曾出过这样的差错？”

秦烈微眯双眸看向她：“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