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时他说这话时,她已经受到了相应的惩罚,而大翰倾覆在即,父王即将称帝。
而如今,慧娘的大仇未报,又明知公主一直在与自己虚以为蛇,甚至不惜下毒离开,这种情形下,难不成还要将他那颗注定无人问津的真心奉上?
笑话?经历过梦中她下毒私逃,他怎会愚蠢到还会对她有半分真心?!
以前刻意不去细想才能自欺欺人,如今揭开疮疤,才看到下面早已血肉模糊溃烂不堪。
秦烈越想越恨,既恨且气,起身拂袖而去,可还没走到门口,便被人从后面抱住
了腰身。
令仪见他神色变幻后冰冷异常,早已后悔不迭,万不该以为甄氏与自己交好,老夫人又喜欢焕儿,便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心绪不佳之下竟敢与他争执。
秦烈站定,低头看着腰间她交握的手指,冷声呵斥:“放手!”
“将军别走!”令仪抱得更紧了些。
笑话!她以为自己这二两骨头能留得下他?自己只需一个震身便能将她轻易甩下!
秦烈这般想着,却迟迟没有动作。
等了片刻,令仪终于想到理由,期期艾艾地道:“将军勿怪,我只是、只是一时嫉恨,才出此言,万没有对将军与先夫人不敬的意思。”
他转过身来,沉沉盯着她问:“你嫉恨什么?”
令仪嗫嚅:“嫉妒先夫人贤德,王府上上下下都喜欢她,而我却不得王妃青眼。”
虽然仍旧蹩脚,可她这已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无关痛痒又还说得过去的理由。
果然这话骗不了秦烈,他脸色依然冰冷,“小骗子。”
虽然这般说着,却没继续离开,反而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床上,又取了枕边的汗巾擦拭她脚底浮尘,嗤问:“哪个公主如你这般赤脚在地上跑的?”
令仪适才心急,这会儿忙收回脚,缩回床内侧的巾被之中。
他没有阻拦,依旧冷着一张脸,脱下外衫躺在床外侧。
两人在床上躺了许久,都没有睡着。
秦烈在暗骂自己没出息,明知道见到她总会焦躁不安,难以纾解,偏偏跑得人疲马累地提早回来,又因她三言两语轻易勾起怒气。以前在公主府,他若心中不豫,还能转身离开,眼不见心不烦。可如今在王府,他走不脱,好几次明明该好好惩戒她一番,可一见她便不自觉地心软,败下阵来。
令仪则在忧愁涿州与冀州,一南一北,山高路远,十六姐姐与太子哥哥的血脉,自己与他们只怕今生再难相见。
可转念一想,便是他们还在京城,自己难道便能过去?
又想到他们尚且还有音信,十五姐姐与流翠姑姑,如今更是生死不知。
想着想着,不禁眼眶发热,忙翻过身咬住被角,免得哭出声来。
眼泪刚刚滑落,便被人扳了过来,秦烈目光锁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就这般伤心难过?”
令仪知他不喜她家人,低声解释:“总是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情分,乍然听闻难免心中难过。将军不喜,我以后再不敢多想。”
秦烈哪会信她后边的话?反反复复想的都是那句“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分”。
果然死性不改,竟敢当着他的面,诉说她与谢玉青梅竹马的情意。
他当即冷哼一声,“我与慧娘也是夫妻恩爱,鹣鲽情深。”
这些令仪早就知晓,也早已不得不接受。
可如今他正躺在她身边,他们下午刚做过世间最亲密之事。乍然听他这般讲,不由一怔,想要附和两句,可心中却一阵气闷,看他只觉面目可憎,又翻身过去。
她在他的床上为别的男人落泪,又在他面前诉其他男人的衷肠。
他还没原数奉还,她竟然敢给他甩脸子?!
是了是了,她与旁人金风玉露一相逢,自然对他除却巫山不是云。
一想到此,秦烈瞪着她削薄的背,恨不得将它盯出两个窟窿来。
令仪眼眶泛红,还没平复,又被他给扳了过来。
他恶狠狠地问:“刘令仪,如今名分、孩子都给了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令仪不明所以,只不敢忤逆,垂眸柔顺地答:“将军垂怜,我自然什么都满意。”
他宁可她与他大吵大闹,也好过这般,惹得他满腹无名火。
他是将军,最知道如何攻击敌方弱点,她的弱点是孩子,他最清楚不过。可是威胁的话到了嘴边,想起她怜悯那侍妾的话,便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激得他红了眼,索性欺身过去,一口咬住她的唇。
令仪不明白,适才他还在追忆亡妻,满腔怒火,怎么一下子又过来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