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双眼才适应了这片黑暗,自己依偎在他怀中,身上沉甸甸的不必说,是他横在她腰间的胳膊。
她推开他的手,试图摸索自己的衣衫,却又被人扯了回去。
秦烈又是打仗又是赶路,又好生伺候了她两番,身心舒畅后睡得正酣,含含糊糊地道:“再睡会儿,起什么起?”
他一回来,两人便钻进房间,午膳晚膳都错过,令仪只觉脸都丢尽,他这个罪魁祸首竟还敢问起什么
起?!令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从两边生,掐了他侧腰一把。
秦烈浑身正舒坦着,懒懒地不想动,却有调笑她的功夫,“公主再往下些,掐得才快活。”
幸得屋里没点灯,照不出令仪的满面绯红。论脸皮厚度,她向来比不过他,可这会儿不是与他生气的时候,还有当下最要紧的大事亟待解决。她埋怨:“都怪你,我现在饿的头晕眼花。”
她尚且用过早膳,秦烈则是一日都未曾进食,夜里又急着赶路消耗巨大,此时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是他行军打仗时早已习惯,饿上一日也不算什么。可一听她这般说,他立即坐起身来,“走,我带你出去吃东西。”
自令仪出了月子,自觉太过特别,便撤了小灶台,现下只能去外面寻吃食。
如今已经不是初进府的时候,令仪也算略微站稳了脚跟,没那么多顾忌,当然想出去大快朵颐。只是刚想坐起身,便觉腰肢酸痛两腿发软,气得她又锤了他一拳。
可惜那拳头软绵绵轻飘飘,毫无力气可言,恍如打情骂俏。
秦烈果然误会,接过去还低头亲了一口,吓得令仪忙又缩回手去。
她躺了回去,“我懒得去,你去给我买来。”
秦烈自然不会拒绝,大喇喇地下了床,点上灯,光着身子在柜子里找衣服穿。
令仪已经饿得顾不上嫌弃他粗俗无礼了,只问:“你这一去要到什么时候回来?”
秦烈道:“一去一回,最快也得半个多时辰。”
令仪立时小脸纠结一团,“不行,太久了,我现下便饿得难受。”
秦烈自有办法:“我先去别的地方,给你拿些东西来垫垫?”
什么别的地方?分明是他家祠堂!
这不肖子孙!令仪鄙夷地斜他一眼,结果被他逮了个正着。
这还没过河便想拆桥的小东西,真是嚣张地让人心痒。
他眉峰微挑,故意问她:“公主到底要不要吃?”
令仪低眉垂首,十分有原则地道:“要!”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两个人坐在塌边一起吃山楂酥。
初夏还有不少时令的水果,也被秦烈一一洗好放在一边。
令仪自己吃,若小心些,都不一定有人能察觉。可秦烈向来饭量大,又饿得厉害,直接清了几个碟子,令仪不禁担忧地问:“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些?”
秦烈轻嗤:“吃自家的东西,有什么过分?是你太过小心。好好的小灶非要撤了,才会这般不方便。”
令仪道:“大家都没有,唯独我有,未免太过显眼。”
秦烈笑她:“莫说你夫君整日在外出生入死,便是我终日无所事事只靠祖荫过活,府里也无人会计较这些,偏你自己爱胡思乱想,草木皆兵。”
令仪没立即回答,想了想,方低声道:“还是以往在宫里养成的习惯,——无论是宫女妃嫔,哪怕是下面的奴才,平日里便是多一碗粥,一块布,也有人侧目多心,平添许多麻烦。倒不如泯然众人,方能平安度日。”
秦烈道:“这里是王府,不是皇宫,你实在不必这般谨小慎微。毕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皇宫里几百个女人挤在一处,还有那些不男不女的东西,才会勾心斗角的厉害。王府里都是亲人,谁会闲极无聊连你吃些什么都要留心?”
虽则他的话语令人宽心,可令仪不满他这般贬低她们这些宫中的女子,拉着长腔道:“是了是了,我们一群女人聚在一起终日勾心斗角,自然比不得你们一堆男人在一起整日卿卿我我,亲亲热热。”
“什么卿卿我我亲亲热热?”秦烈皱起眉,嫌弃地啧了一声,见她暗藏得意的小表情便知她是故意,随即勾起唇角往她这边靠了靠,贴着她耳边道:“我到底与谁卿卿我我亲亲热热,亲密无间密不可分,难道公主不知道?”
果然比脸皮,自己实在难以望其项背,令仪捏着糕点转过身,宣告再度败北。
饱腹后,令仪有了些力气精神,又唤人送来热水,沐浴了一番。
头发被擦拭到半干后,她屏退下人,曲腿蜷在窗边榻上晾头发。
夏初宁夜,月光皎洁,洒在窗棂内她一头青丝之上,动起来宛如流动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