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未等她说完便要进去,被钱嬷嬷拦下,“里面是血污之地,三少爷岂能进去?还是等清理完再去看孩子。”
秦烈上辈子便闯进去过,不过那时候事态紧急,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知道
母子均安,倒也没那般急迫,闻言停下了脚步。倒是钱嬷嬷,阻止了他,自己却与甄氏一同掀帘进去。
等里面清理完毕,秦烈进去时,两人正抱着孩子一边看一边夸赞,见秦烈进来,便要将孩子抱给他看,可秦烈一眼没往这边瞧,径直走到床边,看着虚弱苍白的令仪,轻声道:“你受苦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令仪适才脱力晕厥了片刻,此时方才醒来,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道:“让我看看孩子。”
甄氏忙将孩子抱过来,放低了给她看。
令仪虽珍爱孩子,可看到他那红通通皱巴巴的模样,第一反应却是,“怎、怎么猴子似的?”
一句话说得秦烈皱起了眉,祖母说过,这是秦家最好看的孩子,像什么猴子?
稳婆谄媚道:“夫人第一次见刚出生的孩子,想必不知道,刚出生的婴儿都是如此,现下看着越红将来越白,且他眼睛这般长,必定如夫人般天生的含情目。再说了,将军与夫人这般容貌,孩子不管像谁,长大后都是天人之姿。”
一句话说得令仪松了口气,甄氏见状笑道:“便冲你这这般会说话,也该重赏。”
秦烈道:“这是自然。”
他一个示意,立时便有人将红封递上,四个稳婆,一人二十两银子。
这些稳婆只给州府贵人接生的,这些人家赏金丰厚,大都是女儿二两,儿子五两,便是重赏也不过一人十两,这次得了二十两银子,自然欣喜异常,又是好一通吉祥话奉上。
待她们走后,房内才清静下来,钱嬷嬷抱着孩子笑吟吟道:“这孩子嘴巴鼻子与三少爷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只是眉眼比三少爷秀气许多。那几个稳婆虽则谄媚,话却不错,有这样的爹娘,无论像谁,都是一等一的好底子。且还是个孝顺的孩子,本以为要等到明天,可他不忍心多折腾,一早便出来,免得娘亲受罪。”
令仪闻言,不由看了秦烈一眼,她自然希望孩子将来孝顺,可是能生得这般快,不得不说是秦烈的功劳。
——自他回来,特意召来大夫询问女子如何才能顺利生产,得了医嘱之后便每日雷打不动带着她在院子里绕圈,每日早晚两回一次不落,简直把她当手下将士操练。每次不走完半个时辰便不许她回去,为此她好几次都差点红了眼落泪,他才勉强罢休将她又抱回去。
秦烈大约也想到了此事,朝她看了过来。
令仪才不要看他那般得意,立即别过眼去,她又累又乏,见到孩子无恙,放下心中大石,很快又睡了过去。
之后几日,她也终日昏昏沉沉,秦烈每日过来,大多数时间她都在沉睡,面色依然苍白,还出汗出得厉害,经常打湿衣衫。
尽管大夫说女子生完孩子都是如此,气血两亏,出的也是虚汗,因此才需要坐月子。秦烈依然觉得不妥,寻了许多珍贵补品药材,流水一般地送进来。
待令仪恢复了些精神,每日醒得久一些,要求便多了起来。
想要睁眼便看着孩子,这点倒不难,孩子就在厢房,随时可以让乳母抱过来,只需将走廊封起来,免得抱来抱去冻着孩子。
可她喜洁,受不得自己身上脏兮兮,非想要沐浴,这事可没人惯着她。
她虽则平素宽容,可脾气一上来,赵嬷嬷等人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秦烈去做那个坏人。
如果之前在院子里转圈的时候,秦烈多少有些“外强中干”,——嘴上说的再坚决,她一装哭,他便败下阵来。
这一次可真是块臭石头,又冷又硬,甚至在她装哭时威胁她,敢落一滴泪,便罚她一日见不到孩子。
气得令仪再不想理他时,他竟两指捏起她嘟起的嘴取笑,“都做娘的人了,怎么还孩子般任性?”
他嘴上这么说,实则享受也纵容着她的这份任性与鲜活。
以前他不知道原来女子生完孩子,会这般虚弱甚至脆弱。
而上辈子,她独自一人,待在祖母院中偏僻的角落,又没了孩子,心里该是如何的凄惶与绝望?
这念头一起,绞痛悔恨便潮水般向他袭来,几欲让人窒息。
可他仍旧忍不住一遍遍地想,放任自己被那狂肆的潮水一次次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