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道:“她来给我敬茶。”
“你喝了?”他沉声问。
旁人或许赵嬷嬷没有摸清楚,可是这位孙姨娘赵嬷嬷却着重了解了一番。
她是王妃指给秦烈的一等丫鬟,贴身服侍他数年,又在娶了程慧半年后抬了她做姨娘,膝下有一子,在她来之前,是翰墨轩里唯一的女主人。
这次过来,她刻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却依旧比不过公主随意穿着的容貌气度。
她不经传召便过来,开口便要敬茶,莫说是公主,便是普通主母,也轻易不容她这般僭越放肆。
令仪还记得,当时赵嬷嬷如何担忧地看着自己。
她知道,赵嬷嬷怕自己生气,惩治孙姨娘。
令仪没有,也不敢。
孙姨娘敢这般僭越,是因着她身上有自己没有的东西,那是她敢不经传召便过来的最大依仗。
那便是与秦烈的情分。
昨日在程慧身上吃过的亏,她绝不会在孙姨娘身上重蹈覆辙。
是以,她点头,“喝了。”为表身为夫人的大度,她又夸了句,“孙姨娘泡的一手好茶,难怪将军喜欢。”
这也是孙姨娘说的,——“少爷、嗐,我一时说惯了嘴,是将军,将军最爱喝我沏的碧螺春,以前我在跟前伺候时,根本不喝旁人沏的茶。只是如今我有了灿儿,时常顾不上,也只偶尔在将军过来时给他沏上一杯罢了。”
秦烈静默少许,又问她:“你们还说了什么?”
令仪垂眸,孙姨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除了那些追忆,或者说炫耀曾经与秦烈的美好时光外,剩下的无非是恳求,或者说告诫令仪不要霸着秦烈不放。
“先夫人好性儿,她在的时候,将军若进内院每月差不些许,都是她六我四,也是因着先夫人那般宽厚,将军才会在她死后依旧念念不忘,院里许多年不曾进过新人。”孙姨娘眉眼一挑,“男人什么德性,夫人见过三宫六院心里比我更清楚?夫人年轻美貌,我自然不敢跟您比,可您如今大着肚子不方便,需知男人家里吃不饱便会去外面寻野食。与其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小蹄子,还要与新人争,还不如成全了我,您说是不是?”
令仪第一次听到这般直白的话,努力遏制自己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过了许久才微笑着应下孙姨娘的“请求”。
孙姨娘走后,赵嬷嬷扶着她,担忧地问:“公主”
令仪知道她想说什么,扯唇笑了笑,“其实这样也好。”
有了程慧珠玉在前,她只要照做便是。
程慧与孙姨娘分什么□□,她只会比程慧做的更好。
“都是女人间的话,也没说什么,只是”
她对秦烈绽开一个端庄大度的笑,轻声道:“孙姨娘已许久未见将军,我看得出她想念的紧,我又不方便侍寝,将军何不”
她话未说完,已被他单手钳住下巴。
他半跪在床上,俯身垂目看她,烛火在他身后,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却感觉他身上刀锋一般的寒气有如实质,刺透她的衣衫,激得她身上汗毛直立。
“你赶我走?”他声音轻的如同耳语。
令仪却不自觉颤抖起来,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秦烈本来满腔怒气,恨不得一手掐死她,可看着她恐惧的神色,又觉得意兴阑珊。
适才胸口涌动的得意与欢喜,回头看,仿佛蹩脚的笑话。
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他冷脸下了床,跻拉着鞋子便往外走。
门声开了又关,过了片刻再度打开,赵嬷嬷急步走到床边询问:“我的好公主,这又是怎么了?大晚上的,怎么就把将军气走了?”她还以为是公主耍性子,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不都说好了吗?便是普通百姓,男人但凡出息些,哪个不三妻四妾?更何况将军这样的人,不是今日也是明日,怎么你还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令仪难得开口为自己辩解,茫然又委屈,“赵嬷嬷,你教的,我都说了,可他还是生气,甚至更生气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赵嬷嬷闻言,沉默好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
公主这模样秉性,样样挑不出错来,怎么偏偏被指婚给了喜怒不定的将军?
难不成当真红颜薄命?才会遇
到这样的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