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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前的剧痛, 冰冷的江水,濒死的感觉,让秦烈从睡梦中猛然醒了过来。
他满头大汗, 胸膛急剧起伏。
令仪被他扰醒,半撑起身子,惺忪着眼睛看他。
她青丝铺洒,逶迤床上, 衣襟半散, 露出因着有孕愈显丰腴的白嫩。
秦烈喘着粗气, 盯着她的目光深沉如晦,直到她娇美的面容渐渐浮起不安,
他才自嘲地扯动唇角。
——这般弱质芊芊, 柔若无骨的女子, 怎敢给他下毒,逃至涿州,另嫁他人?
适才那梦境,当真无稽。
他伸手揽住她, 一起躺回床上, 她仍旧惶然无措, 身体微微僵硬。
明明怀着孩子,人却消瘦的厉害, 秦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今日怕是又要被自己这一出吓得不轻, 于是轻声道:“睡吧, 我只是做了个梦。”
虽这般宽慰她, 可梦中的心痛愤恨那般真切, 他情绪止不住翻涌, 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令仪又岂能睡得好?秦烈一直没有明言她可以保下孩子,本就风声鹤唳,又经过这一遭,兼且察觉秦烈没有睡,一直僵着身子,熬到天快亮困得不行,才再度睡下。
待她再度醒来,已是晌午时分,这些日子,秦烈但凡回冀州,若无旁事,白天夜里都在公主府,可今日直到用膳也未见他,令仪问赵嬷嬷:“将军可是走了?”
赵嬷嬷道:“将军没交待,应是还没走。不过他用完膳后,忽然叫了大夫和厨上的人问话,问完话便将那两人拿下,还有其他府里几个人,看那阵势像是动了真火。”
见公主皱起眉头,她忙又道:“他们本也是将军的人,便是有不妥也不关咱们的事。公主如今有身子,且得放宽心,将来小将军才能健康。”
令仪知道她在开解自己,事关孩子,却仍问道:“你怎知是男孩?”
赵嬷嬷道:“老奴家乡有句老话,肚子尖尖小郎官,肚子圆圆小丫鬟,公主虽然月份还不大,可也看得出来,这肚子尖尖的,定然是个小将军。等小将军出生,保管将军欢喜,王爷王妃也喜欢,公主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这又是宽慰的话,令仪不忍让她失望,笑了笑道:“我也希望是个男孩。”
她这样的身份境遇,或许只有男孩才能另有出路。
秦烈在外面将两人的话听了大半,心下冷笑,她可真是心想事成,确实是个男孩,也进了王府。可如今她在这里装什么慈母?之后不也是她狠心扔下了那孩子,私下逃走?!
那时的她,可曾顾念过这孩子的死活?!
思及此,他一脚踢开虚掩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见他过来,赵嬷嬷与一旁伺候的明珠忙行礼,“将军!”
令仪也从榻上站起,迎上来为他解开披风。
秦烈昨夜一场怪梦,本来不欲计较,奈何总是萦怀,于是便叫了梦中给她下毒的那几个奴才过来问话。本来他还觉得自己荒唐,为了一个梦境大张旗鼓,却不想这一审,这几人竟招供已经被秦缨收买要对公主下毒。
就连手法,毒药也与他梦中一般无二!
秦烈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不是为了这怪力乱神,而是为着,她竟然当真会背叛他!
低头看着佯装柔顺的她,黑压压的羽睫,线条姣好的下巴,挺翘小巧的鼻尖。
愈是美,愈让他心中又恨又痛。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令仪猝不及防,低呼一声。
赵嬷嬷与明珠忙要过来,却被秦烈冷冷一眼定在原地。
“你们下去,我有话要与公主说。”
虽然他的语气还算克制,却夹杂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赵嬷嬷与明珠对视一眼,不敢多言,退至门外提心吊胆地候着。虽则她们过来时各有其主,如今都只与公主休戚相关,也知道公主看似柔弱,实则是个执拗的性情。
两人不由都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想着若有什么事,自己还能去为公主解释一二。却听里面秦烈莫名问了一句,“你可认得宋平寇?”
里面令仪也正心惊胆战,忽然听到这一句,茫然地“啊”了一声。
秦烈按捺心中怒火,又重复一遍,“涿州宋平寇,你可认得?”
令仪摇头,“我在宫中,除了谢玉从未见过外男,宋平寇,他是谁?”
只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秦烈便觉五内焚尽。
他有消息渠道,也相信她的回答,可那又如何?!
这个淫妇,他怎能因着她如今的曲意逢迎便忘了,她曾经为了私逃色诱他的手下?
那宋平寇比那个千夫长要好上数倍,她用尽心机要嫁他,自然是心甘情愿欢喜异常。
否则怎么会自己去寻她,她非但不愿回来,还出卖了自己,让谢玉一路追杀,他才会重伤落于江水之中。
或许他已经死在了那冰冷江水中,否则怎会做这样的梦?
这是老天让他警醒预知,便是让他有机会杀了这毒妇,免得再走上歧途!
她纵然再多心机,也手无缚鸡之力,杀她不仅不费吹灰之力,如今朝廷风雨飘摇,根本无人在乎她的死活,自不必担任何风险。
他手上用力,将她拉至身前。
令仪忙护着肚子,提醒他:“将军,孩子”
她眉头微蹙,虽然神色惊惶,依旧美的动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