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慧娘 。

公主永嘉 行期一 3147 字 4个月前

在这里不过住了几日,秦烈恢复力惊人,伤势一日比一日好,他的左手本就能写字练武,只是初时几日需要人换药,做些其他一只手不方便的事情罢了。

如今药只需两日换一次,其余事情他也能自理,令仪去找秦小山请辞,要回吉安院里。

秦小山自然不会答应:“王爷还未痊愈,公主何必如此心急?”

令仪道:“我在这里也无甚用处,吉安那边我始终放心不下。”

秦小山恭敬却不顺从:“小公子那边,小人安排的十分妥当,公主安心在这里照顾王爷便是。”

令仪不解:“秦总管为何非要留我在这里,难道看不出你们王爷并不想见到我?”

虽则秦烈对她视若无睹,她也努力让人注意不到,可村舍就这么大,当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她抬眼时,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他不是蹙眉便是冷哼,十足十的嫌弃。她当真不明白,还留她在这里作甚。

秦小山斟酌道:“王爷他只是伤病未愈,公主还请留下,您在这里,王爷夜里方能好眠。”

对他所言,令仪不以为然。秦烈夜里总有梦魇,便是握着她的手,也依旧会醒来,实在称不得好眠。可仔细想想,总归比之前好上些许,近来白日脸色也少了些病容。

令仪道:“要想你们王爷好眠,其实不难,或是你们王爷未受伤时,夜里无人近身守夜,所以才未察觉他之所以梦魇,是思念先王妃所致。因此只要有人在他梦魇时扮作先王妃即可,不需我在这里,换其他人也是一样。”

秦小山似是被她的话噎住,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晌方道:“这里都是受伤的军士,只公主一个女子,只怕这事还要劳烦公主。”

令仪想到秦烈握着一个军士的手含情脉脉地唤“慧娘”,确实有些难以形容,眼下秦小山必然不会同意,只得道:“既如此,我便留下,吉安那边,还需劳烦秦总管挂心。”

秦小山恭声应下。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一阵马蹄声。

令仪不由心生警惕,担心来的是贼人,秦小山侧耳听了听,神色显而易见地放松下来。

——来的人是秦烈的副将,一下马便跪下请罪,称自己来迟。

秦烈让他进屋来,副将说起秦烈走后军中事务。

不同于之前在黄州,这次副将说的那些人名,许多令仪不仅知道,甚至还见过。

尤其是宋老将军那几位义兄,之前他们被秦烈大败后溃逃,秦烈本想一鼓作气歼之,奈何当时倭寇来犯事态紧急,便将他们放置一边。原以为他们不过败军之将,不足为惧,不想他们竟与耿庆纠结在一处,转而占据了蜀州。

蜀州物资丰饶,可自给自足,却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耿庆又是蜀州旧将,在他经营之下,拖得久了必成心腹大患。

秦烈离军之前便给皇上上了一封奏折,请命征讨蜀州。

副将带来了消息,皇上连发三道圣旨,命端王即刻回京,不得耽误。

秦烈握着明黄圣旨,坐在那里,不动亦不言。

令仪在旁冷眼看着,所谓鸟尽弓藏,如今狡兔尚未死,皇帝竟已不再信任自己的儿子。

秦烈此人,似乎天生便高高在上,那些萧索失意在他身上从不多做停留。

亦或是轻易不肯给外人看,很快他便恢复过来,问副将:“皇上可提到宋老将军如何安置?”

令仪不由侧了耳朵听,宋老将军曾经很喜欢她这个“弃暗投明”的公主,却从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只是后来她生下麟儿,方才勉强接纳她,——接纳她做为一个嫔妾留在东宫。

因着宋平寇,她对他心中有愧,怎会不留意?

秦烈看到她凝神倾听,脸色立时阴沉。

副将不擅看人脸色,一本正经回答道:“皇上命咱们带宋老将军回京安养晚年。”

听到这般安置,令仪稍稍松了口气。

宋老将军毕竟和大宪争过江山,她真怕皇帝的安置之法,是让宋老将军无声无息地死去。

想来此举,是皇帝此举是为了彰显恩德,以示心胸宽广。

实则还是对宋家不放心。

宋家虽只余老将军一人,如今又缠绵病榻起不得身,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皇上自冀州起兵,自然不会再允许有人如他一般,以州为家收拢人心拥兵自立。

宋老将军在涿州便是只剩一口气,也是一面旗帜,民心所向,几年后,又是一只宋家军。

他进了京城,涿州常达与赵鹏瑞争权夺利之下,宋家军很快便会土崩瓦解。

她心中轻叹,昔日四位镇守边关的老将军,宋老将军盛气狂傲,梁老将军逢迎机变,还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唯有当年的定北王有礼贤下士心胸宽广的好名声。

可一旦坐上皇位,不过短短几年,已是另一番模样。

副将又道:“和宋老将军一起进京的,还有谢玉。——当年他从京中逃往涿州时,竟带走了传国玉玺,他一早派人放出消息,要将玉玺献给皇上,皇上龙颜大悦,要他亲自进京。”

令仪本来在一旁沏茶,闻言一时失神,几滴热水落在手上,痛得她一激灵,茶壶落下便要往她脚上浇。

她手上不过溅上一些,只有些红肿,可这一壶水若是浇下,她这脚势必烫伤。

可她实在四肢不勤,只顾眼睁睁看着,根本想不起躲闪。

电光火石间,一只手过来将那茶壶击飞,免了她被烫伤之苦。

茶壶落在地上,因着村舍屋内都是土地,倒是没有摔碎,壶盖在地上滚了几圈方才停下。

令仪此时才心有余悸地看向救她的那只手,那手背上已被烫出了燎泡,再往上,胳膊上的白布已经浸出了血迹。

她抬眸,对上秦烈那双不辨喜怒的眼,“王爷,您的手还有胳膊上伤口只怕裂开了,请容我为你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