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鬼灭篇(14):见主公

空气仿佛凝固了。

蝴蝶忍头顶浮现六个无形的省略号缓缓飘过。

所以,难道真的不是富冈先生故意用这种说话方式惹人讨厌,而是他本质上……就是这种能把天聊死、能把正常表达说得像挑衅的沟通障碍者?

就连一直沉浸在“如何不被兄长讨厌”的焦虑中的缘一,也忍不住抬起眼皮,用一种混合着惊愕和微妙敬佩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富冈义勇。

此乃勇士啊。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点燃兄长的怒火,这位却敢添油加柴。

果不其然。

虽然黑死牟那张拥有六只眼睛的非人面孔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加冰冷逼人了。

如果说之前的寒意是深秋的霜冻,那么此刻就是隆冬的暴风雪,好似要将人的血液和骨髓都冻结。

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倍增,众人渐渐感到呼吸困难。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如同六个冰冷的漩涡,缓缓聚焦在富冈义勇身上。

那目光中不再是漠然,而是凝聚起了实质性的杀意。他那只骨节分明、覆盖着青白色皮肤的手,握上了腰间那把形态诡异的鬼之刀的刀柄。

缘一虽然始终保持沉默,未曾出手干预,但他到底不能坐视兄长真的动手杀人不管——尤其在对方是个好人的前提下。况且他与对方曾在炭治郎家有过一面之缘。

话下之意:若换作恶徒或是与他毫无交集之人,缘一会选择冷眼旁观。

当然,前提是在能劝动兄长的情况下,劝两句劝不动缘一就不会劝了。

——继国缘一与千手缘一是不同的。

后者在忍者世家中长大,因天赋异禀深受族中长辈青睐。而这些老一辈中不乏杀伐果断之人,他们传授给缘一的技艺与观念可想而知。

在如此环境熏陶下,缘一自幼形成的认知里,杀人本身并无对错之分,关键在于评估对象的“价值”——是否值得夺取性命。

而在他的价值天平上,宇智波严胜永远居于首位。

这意味着只要宇智波严胜下达指令,缘一便会无条件执行。即便内心存有疑虑,乃至是觉得不妥,他也会迅速说服自己:兄长的决断永远正确。

在缘一约莫11岁那年,千手扉间察觉到了这个令人不安的现象。

为此,他特意找上大哥千手柱间商议,不料谈话渐渐演变成争执。

“缘一这样下去不行。”扉间眉头紧锁,“他完全被宇智波严胜蛊惑了。当年我就不同意让他去严胜那里,你偏说我多虑,现在呢?”

柱间挠了挠脸颊,语气轻松:“缘一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扉间,你对宇智波的成见是不是太深了?”

“这不是成见的问题。”扉间强压怒火,“如今千手与宇智波是同盟,共同建立了木叶,我早就不以战时思维看待他们。现在讨论的是客观事实,不掺杂主观情绪!”

柱间讪讪摸了摸鼻梁:“不就是缘一遵照严胜的命令处置了个人嘛,何必这么大反应。”

“表面上是处置一个人。”扉间深吸一口气,“实则是屠了一座城!那个城主罪不至死,不过是未按严胜的旨意行事罢了,我也看了他上报的那份文书,人家说得也没错。”

柱间正色看向弟弟,语气认真:“扉间,或许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但你的确是带着偏见看待这件事。从结果而论,严胜的决策是对的。那个城主的违抗导致三百余名平民丧生,上百人受伤,经济损失高达数百万。若非严胜及时干预,后果不堪设想。以你素来的果决,若处在相同境地,想必也会做出同样选择。”

扉间一时语塞,半晌才道:“我并非指摘这个……我是觉得严胜是否太过专断。他未曾与任何人商议,就独自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因为他是帝王啊。”柱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千古一帝,统御四海,真正的至高无上。只要他的治世不出纰漏,便无人有权指摘。即便偶有失误,相较于他的丰功伟绩,世人自会宽宥。”

扉间长叹一声:“罢了,不提严胜。反正他言行举止永远正确,从未出错。”

见柱间欲要反驳,扉间迅速转移话题:“我今日是要与你谈谈缘一的问题。那孩子对严胜是否过于言听计从了?”

“他既已效忠于严胜,听从号令不是分内之事吗?”柱间不以为意,“就像我们忍者择主而事后,即便主公所作所为损人利己,我们不也照样执行?”

“……”

千手扉间默然起身,在千手柱间担忧的目光下面色阴沉的离去。

他明白兄长所言不无道理,但缘一这般盲从的姿态令他深感不安——倘若某日严胜陷入疯狂,缘一必将随之沉沦。

这个念头,让他不得不在意。

但在意又有什么用呢?当事人不在乎,有能力阻止当事人的人也不在乎。

——他就闲得操这份心。

……

……

若问黑死牟此生最憎恶何人,他定会毫不犹豫的道出那个名字:缘一。

可缘一实际上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这也正是令黑死牟更为憎恶他的原因之一。

正是因为缘一这副如圣人般纯粹无瑕的样子,才将他那份嫉妒之心映衬得愈发丑陋不堪。

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黑死牟也意识到自己这种扭曲的心态是不对的。他试图强行扭转自己的

观念,说服自己去接受现实。

然而,他终究做不到。

直到后来他开启了斑纹,还没来得及从这份突破的喜悦中回过神,就得知了开启斑纹者活不过二十五岁的残酷真相。

短暂的寿命让严胜更加无法释怀。

于是,他自暴自弃地投入了黑暗。

他亦曾唾弃过自己这般小人行径,却始终无法抑制那份日益滋长的嫉妒。

世人皆称他为天才,无人说他平庸。

可在缘一面前,他永远都是凡夫俗子。若说他是天才,那缘一就是天才中的天才,是受神明眷顾之子。

他曾天真的以为,只要肯努力、能吃苦,终有一日定能追上缘一的脚步。

但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现实是,越是努力,他与缘一的距离就越发遥远;可若是不努力,他甚至连缘一的背影都望不见。

如何能甘心?

怎能甘心!

这份嫉妒与怨恨,即便在对方入土百年之后,依然无法释怀。

缘一早已逝去,按理说已经停滞不前。

可即便耗费三百余年光阴追逐三百年前的缘一,每当他自觉有所精进,在脑海中模拟那场对决时,却发现自己依然毫无胜算。

太绝望了。

为何会这样?

神之子,当真就那般遥不可及吗?

黑死牟对缘一的厌恶渐渐深入骨髓,化作躯体反应——只要看见缘一就会反胃,浑身不适。

这些症状随着缘一的离世稍有缓解,直到转世后的缘一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他还是那般强大,甚至更胜往昔。

……明明知晓自己并非他转世后的那个兄长,却依然如故的亲近他。即便他表现得再厌恶、再排斥,说出再伤人的话语,缘一也只是短暂失落,很快便恢复如初。

你为何不讨厌我?

你为何不恨我?

黑死牟想不通,参不透,无法理解。

然后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憎恨缘一。陷入了死循环。

他宁愿缘一厌弃他,就像三百多年前,他站在八十岁的缘一面前时,本以为会看到对方嫌恶的眼神。

然而没有。

缘一只是悲戚的望着他,喟叹说:“真可悲啊,兄长。”

他还是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明明当年他杀害家主,将首级献给无惨以示忠诚,连累无辜的缘一遭受骂名,被逐出鬼杀队。

可缘一始终不曾恨他,只是怜悯他。

你究竟在怜悯什么?

为何要怜悯我?

我犯下如此可恨的罪行,合该受尽世人唾骂。为何你从来不肯恨我?

如今,他宁愿穿上鬼杀队的制服,就是不愿与缘一穿着相似,免得让人误会他们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