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的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斩击的呼啸，清晰的传入黑死牟的耳中。

然而，这试图沟通的举动，在黑死牟听来，明明就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告诉你？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你的背影？告诉你这数百年的执着与扭曲，在你眼中或许只是一场可笑的自以为是？

“闭嘴！”

黑死牟的理智彻底崩断。他不再追求精妙的剑技，全身的鬼气如同火山爆发。

月之呼吸·柒之型·厄镜·月映。

黑死牟猛地挥刀斩向地面，创造出数道巨大的扇形斩击，如同碎裂的镜面般向前方呈扇形扩散，所过之处，地板、墙壁、天花板尽数被撕裂、粉碎。

同时，无数巨大的圆月刃伴随着扇形斩击汹涌而出，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下缘一是一点能够躲避的位置都没有了，他不得不拔刀了。

——面对那足以将整个小屋都摧毁的扇形斩击洪流，缘一终于将手搭上了腰间的日轮刀刀柄。

“锃！”

刀身出鞘的瞬间，迅速从银白变为赤红。

缘一的身影变得虚幻且难以捉摸，速度快得超越人体眼睛和大脑的接收极限，瞬间分化出数道如同阳光折射般的光影残像。

不过，这些残像并非单纯的幻影，每一道都仿佛蕴含着真实的能量，迎向了那些扩散的扇形斩击和圆月刃。

“啵啵啵！”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连串如同泡沫破裂般的轻微声响。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月之呼吸斩击如同消散的粒子般崩解。

仅此一击——甚至都并非全力，缘一就轻描淡写的化解了黑死牟狂风暴雨般的范围绝杀。

天地间重归死寂，仿佛那毁天灭地的攻击从未发生。只有彻底消失的小屋，无声的证明着黑死牟那一击的恐怖威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珠世和愈史郎大脑空白。

炭治郎更是心神剧震。祢豆子……祢豆子睁大眼睛，一副“好厉害”的样子。

至于黑死牟，他那六只眼睛死死的盯着缘一，身上的狂暴鬼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散去。他没有再怒吼，也没有再进攻。

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的沉默后，黑死牟才开口说话，一字一顿声音沙哑的道：“你用的……并非呼吸法。”甚至都算不上剑技，全靠‘蛮力’。

难以言喻的、深彻骨髓的悲哀，在这一刻吞没了黑死牟。

他追求了数百年的剑技巅峰，不惜抛却人性，堕为恶鬼，专注磨砺的“月之呼吸”……在缘一面前，就如同镜花水月般，是那样苍白、虚妄，甚至……可笑。

他数百年的挣扎与执着，又一次在缘一面前，什么都不是。

缘一看着黑死牟低沉阴郁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无措和揪痛。

他的兄长，何时流露出过如此脆弱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宇智波严胜永远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帝王。

即便后来他们离开故乡，穿梭于浩瀚星海，遭遇过远比他们强大的存在，甚至经历过生死一线的追杀时，兄长也从未像此刻这般，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走，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到底是谁……对兄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会让兄长变成这副模样？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缘一心中灼烧，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个胆敢伤害兄长的家伙揪出来，千刀万剐。

“兄长。”缘一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但他立刻想起兄长方才明显的排斥，脚步硬生生顿住，不敢再靠近，只能委屈的、急切的表明心迹：

“我永远不会背叛您，不会伤害您。您难过，我也会难过；您伤心，我也会伤心。您对我来说，远比我自己更重要。”

说着，在众人的注视下，缘一单膝跪地，向着黑死牟低下了头颅。

“我曾向你宣誓，效忠于你，臣服于你。”缘一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所以，我请求您——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让您如此悲痛？”

那刚刚结束的恐怖战斗还未让炭治郎等人完全回过神，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宛如骑士向君王效忠的一幕，更是让他们惊得目瞪口呆。

——主要是缘一的用词和姿态太过郑重其事，仿佛他说话的对象是位帝王。

黑死牟依旧没有说话，六只眼睛失神地望着虚空，没有焦距。

炭治郎左看看失魂落魄的黑死牟，右看看单膝跪地、姿态卑微的缘一，忍不住小声对身旁的珠世说道：“珠世小姐，那个人的眼睛里面有字，我没看错的话，是‘上弦壹’。他真的是……上弦之鬼吗？”

珠世的目光复杂的在那对兄弟之间流转，轻轻“嗯”了一声，低语道：“他是无惨手底下最强的鬼。”

“什么？”炭治郎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无惨手下最强的鬼？！那缘一和他……

“他和缘一是什么关系？”炭治郎后面这句话，更多是下意识的吐槽，并不指望珠世能够解答。

哪想，珠世竟然真的知道答案。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带着一丝恍惚和复杂，轻声道：“他们是兄弟。”

“诶诶诶？兄弟！”炭治郎惊愕的重复道。

“嗯。”珠世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继国严胜……也就是

现在的上弦壹黑死牟，曾经也是鬼杀队的剑士，被称为‘月柱’。他的弟弟，继国缘一，是‘日柱’。说起来，呼吸法最初就是由继国缘一创造并教导给其他人的。”

在炭治郎震惊的注视下，珠世继续揭露着那段尘封的历史，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与恐惧：“继国缘一是天才，更是……怪物。现有的所有呼吸法流派加起来，都只是他日之呼吸的一部分衍生和简化。”

“……当初鬼舞辻无惨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前者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后者逼到了绝境，要不是逃得快，鬼舞辻无惨早就死了。”

就在珠世低声叙述着这段惊人往事时，一直僵立不动的黑死牟，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他身后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他的大半个身体在瞬间就被吸了进去。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连05秒都不到。

然而，缘一的反应速度更快。

几乎是在空间波动出现的同一刹那，缘一猛地伸手，一把牢牢抓住了黑死牟还没来得及完全没入漩涡的左手臂。

他原本是想用力将兄长拉回来的，但力道刚发出，又立刻顾忌到可能会伤到兄长而迟疑了一瞬。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迟疑，让缘一立刻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他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借着这股力量，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顺势向前，紧紧贴着黑死牟，一同撞向了那个空间漩涡。

他要跟兄长一起去，去看看漩涡的那一边到底是什么，又想对兄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