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鬼灭篇(3):找哥哥

夜色渐深,林间小径上只有炭治郎一行人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炭治郎背着装有祢豆子的背筐,缘一安静地走在他身侧。长时间的沉默后,缘一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鬼是什么?”

炭治郎愣了一下,侧过头,看着缘一在月光下显得朦胧的冷峻侧脸。

沉默片刻,炭治郎抬头望月,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鬼……是一种可怕的怪物,它们以人类为食。”他顿了顿,回忆着不久前还觉得遥不可及的传说,“说实话,在家人出事之前,我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存在的。认为可能是某些特别凶残的野兽,被人口耳相传,越说越恐怖,最后就变成了‘食人恶鬼’这样的传说。”

说到这里,炭治郎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那是对过去天真想法的自嘲,也是对残酷现实的无力。

缘一听着,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中似乎有思绪在流转,像是在分析、理解这个对他而言陌生的“物种”概念。

炭治郎此刻也确实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积压在心头的悲痛、悔恨和迷茫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并不在意缘一是否回应,继续沿着这个话题,将内心最沉重的包袱抖露出来: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听三郎爷爷的话留下来……如果我当时回家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无法释怀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悔恨几近溢出来,“是不是就能做点什么?”

“那天晚上你回家了也没用。”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打断了炭治郎自我折磨的臆想。

缘一转过头,看着炭治郎,语气淡然而肯定,听不出任何安慰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大概率是你也死在那只鬼的手上。”

炭治郎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缘一说的是事实。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比同龄人身手矫健些,力气大些,但那又如何?面对能将他一家人轻易屠杀的恶鬼,他的反抗恐怕如同螳臂当车,结果只会是徒增一具尸体。

炭治郎无力地垂下头,肩膀微微塌陷,浓重的阴影笼罩在他年轻的脸庞上。

看着炭治郎这副被巨大无力感击垮的模样,缘一沉默了一下。

他与兄长严胜穿梭于不同世界旅行的这些漫长岁月里,即便他天生难以理解常人的情感波动,不懂得察言观色,言辞也总是过于直白甚至显得低情商,但在严胜有意无意的引导和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或多或少地学到了一点——在对方陷入负面情绪时,应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尝试着开口,只不过是用平铺直叙的方式安慰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他顿了下,似乎在回忆合适的词句,“归根结底,是那只杀了你家人的鬼的错。”

炭治郎抿了抿唇,然后扯动嘴角,挤出一个非常勉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我知道。”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罪魁祸首是那只残忍的鬼。

道理他都明白。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他就是无法释怀,无法不去想那个“如果”。如果他在场,是不是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不是能带着一两个弟弟妹妹逃出来?

哪怕最终的结局依旧惨烈,至少他努力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安然的度过了一夜,然后面对破碎的家。

暮色越来越浓,直到月亮高悬,星光点点,彻底进入了鬼可以自由活动的夜晚。炭治郎小心地放下背筐,解开紧紧的死结,将盖布掀开。

里面蜷缩着的、变成幼童模样的祢豆子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然后爬了出来。

二人一鬼,就这样继续在月色笼罩的山林间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山道的转弯处,隐约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走近些看清,那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佛堂,规模不大,纸糊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火光芒。

炭治郎眼睛一亮,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振奋的神色。

“是佛堂!还亮着灯,里面应该有人在!”他高兴的对缘一和祢豆子说,“太好了,我们今天晚上可以不用露宿荒野,有个地方借宿了!”

想到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屋顶,或许还能向佛堂里的人讨碗热水,炭治郎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他牵紧祢豆子,回头对缘一示意了一下,抬脚就准备朝着佛堂快步走去。

然而,就在他脚步迈出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边伸来,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炭治郎下意识回头,疑惑的看向缘一。

少年红色的羽织在月光下仿佛沉淀的血液,他的面容依旧没什么表情,冰冷得如同山间的石头。但相处了这几天,炭治郎多多少少对这个沉默的同伴有了些了解,知道他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做出这样的举动。

“怎么……”炭治郎的疑问还没完全问出口,脸色骤然一变。

一股气味——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新鲜的血腥味,顺着山风,窜入了他的鼻腔。

“不好!”炭治郎的心猛地一沉,焦急的说道,“这座山的道路很险峻,肯定是有人不小心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一想到可能有人正在佛堂里痛苦呻吟,等待救援,炭治郎的善良和责任感瞬

间占据了上风。

他更加用力的想要挣脱缘一的手,急匆匆的就要往佛堂里冲去救人。

可是,抓住他手腕的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再次将他扯了回来。

炭治郎不解的再次回头,语气急切:“缘一?”

缘一的目光转向那座透出灯火的佛堂,声音平淡的道:“是那种东西。”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如果你们这个世界不存在第二种拥有相同特征的物种的话,那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鬼。”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炭治郎因焦急而发热的头脑。

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此刻再感知起来,似乎确实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那天在家中闻到的、属于凶手类似的冰冷残暴的气息。

炭治郎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头,第三次望向那座看似宁静祥和的佛堂,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恐惧。

炭治郎怕鬼吗?

当然。

这种恐惧源于本能,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人面对一个手持武器、体重两三百斤、浑身散发着杀人恶意的凶暴壮汉时,会不由自主的感到战栗和退缩一样——鬼所拥有的非人力量、可怖的再生能力以及以人类为食的残忍天性,足以让任何知晓其存在的人心生寒意。

然而,对于此刻的炭治郎而言,那蚀骨的恐惧,在滔天的恨意与憎恶面前,层次弱了许多,甚至被挤压到了角落。

——当他闻到佛堂里传来的血腥气,意识到里面正有一只鬼在行凶作恶时,脑海中瞬间翻涌起的,是家中满地狼藉、亲人冰冷尸身的画面,是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无声的惨状。那股撕心裂肺的悲痛和无法化解的仇恨,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恨,盖过了惧。

炭治郎咬紧牙关,那双温暖的赫红色眼眸燃烧着熊熊怒火,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和退缩。他毅然甩开了脑海中最后一丝迟疑,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朝着那座弥漫着血腥的佛堂冲了进去。

这一次,缘一没有再阻止。

他已经告知了危险的存在,而炭治郎是在清楚知道里面是什么、并且怀着明确意志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

这是他的战斗,是他的复仇之路的开始。而且,有他在,他不会让炭治郎出事。